朱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殿内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在殿中踱了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自唐末以来,中原王朝对海上就越来越不上心。宋朝丢了燕云十六州,一辈子被北边压着打,只好往海上找出路,市舶司倒是办得热闹,可那也不过是赚几个钱罢了。
到了元朝,忽必烈倒是想往外打,可他也是运气不好,打了两次倭国,船队都被风刮没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窗外。
窗外是文华殿的庭院,几株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干遒劲地伸向天空。
老朱的声音沉了下来,“咱从南打到北,把蒙古人赶出了中原。可然后呢?咱的后世子孙,是不是就要当这守成之君呢?”
朱标沉默了一瞬,轻声道,“守成之君,多是无能之辈。开疆拓土,才是圣君该干的事。”
“对喽!”朱元璋一拍大腿,“唐太宗说过,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咱大明朝要真想做那万国来朝的盛世,就不能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玩,开疆拓土倒也未必,耀武扬威还是必要的,否则就是夜郎国也敢嘲笑你。”
朱标听着,心中渐渐明亮起来。
“所以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走回案前坐下,拿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天下初定,北元还没扫清,云南、缅甸、交趾还没拿下,国家却是没有更多精力去南洋。
但,要是那边真像罗雨说的,都是茹毛饮血的土人,不去试试就太可惜了。”
朱标点点头,“既然如此,不如就着罗雨全权负责此事,就当是父皇在南洋布下的一招闲棋。不成,对国家也没有损失;若是成了,那父皇的功绩就远超汉唐了。”
……
大明初建,千头万绪,却是不能把精力聚集到南海。
朱元璋父子,也只是把罗雨当成了一步闲棋。
……
老朱呵呵一笑,拿起手札,刷刷刷,写下了自己的批注。
“着,漳浦县令罗雨全权负责,谭霖、赵卓辅助,东南卫所全力配合。”
老朱本是文盲,虽然后期恶补也有了些文采,但朱批基本都是白话。
朱标犹豫了一下,“父皇,罗雨既是漳浦县令,还兼着亲军都尉府的东南监察使,再让他负责此事,是不是……”
老朱呵呵一笑,“能者多劳!呵呵,他这也算是简在帝心了,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说着话,老朱把手札一抛,“老大,你说了一堆,却把罗雨最重要的能力给忘了。”
朱标一愣。
老朱手扶案几,“治理一方,监督东南,还有探查海外,都比不上这教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