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里,茶香袅袅。
朱标连连点头,“父皇所言极是。治理一方、监督东南、探查海外,这些都是眼前的事。可对人心的改造,才是泽被后世的大功德。”
朱元璋捋了捋胡子,微笑看着他。
朱标继续说道,“二弟三弟原先只爱舞枪弄棒、斗鸡走狗,如今倒开始捧着《三国》看了。前日还来问我,说关羽过五关斩六将,是不是真有其事。
徐达家的辉祖、汤和家的那几个小子,原先聚在一块儿就是打架生事,现在也要“马革裹尸”了。就连宫里那些太监,闲下来也学着书里的样子,开口闭口说忠义。”
朱元璋笑着点点头,“而且你看吧,这书断不会像其他话本那般,只是喧闹一时,过后就无人问津了……哎,忠义之人写忠义之书,这才是他最大的功劳。”
想起题记里兄弟俩的谈话,朱元璋更是不吝溢美之词……
谁知朱标突然说道,“不过父皇,罗雨那本《天龙八部》,儿子也翻了几页。”
朱元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嗯,怎么说?”
朱标斟酌了一下,“那书……脂粉气太重。虽然女孩子们爱看,四妹妹和五妹妹也在传阅,可里头有些情节……儿子觉着,到底不太妥当。”
朱元璋放下茶盏,点了点头,“你母后也跟咱说过。说那书里把大理段氏的世子写成一个文弱不堪的书生,还把那王爷写成一个到处留情的无行浪子。
咱倒是没空细看,不过大体意思却知道。”
朱标轻声道,“若是那样倒也罢了。可儿子看了几回,发现罗雨写的不止这些。最近一章,那段誉和木婉清被关在石室里,被人下了催情药……那木婉清是段誉的妹妹,他这是要写兄妹乱伦啊。”
朱元璋一怔,眉头皱了起来,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这罗雨……倒是尽心了啊。”他语气复杂,“为了污蔑段氏,连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他这是豁出去自己的名声替朝廷办事。”
他顿了顿,眉头越皱越紧,“他写的《三国演义》、《狄公案》,都是正正经经的好书,上上下下都夸。但如今写这些淫词艳曲……
损失的可不仅他是自己的名声,对国家来说也是个损失啊。”
朱元璋犹豫了一下,看着朱标,“左右他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只当你是寻常的勋贵子弟。你便以朋友的身份写封信给他,劝劝他。
告诉他,写书可以,可千万别把自己名声搞坏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能不写就不写,实在要写,也写得文雅些,别那么直愣愣的。”
朱标躬身应道,“儿子明白。就说朋友之间闲谈,劝他几句,不露朝廷的痕迹。”
朱元璋点了点头,“去吧。蒲家的事咱已经批了,让他全权处置。这一步闲棋能不能下出个结果,看他自己的本事。至于写书的事……你写信的时候,语气和缓些,别吓着他,但也得让他知道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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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漳浦县衙,签押房里。
午后日光从窗棂间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画出几道明亮的光影。
……
房间里,罗雨坐在书桌后,林溪坐在下手对面,两人正在喝茶聊天。
田甜放下了茶盘却没走,似乎是担心罗雨招呼不到人,但其实更像是替主母监视两人。
虽然上次见面,两人已经坦诚相见、秉烛夜谈过,但在这县衙二堂里,俩人言谈间依旧彬彬有礼。
林溪微笑看着罗雨,“漳州、泉州、福州那边的书坊都有来信,说《天龙八部》卖得极好,催着要后面的,我也是被他们催的没办法,这才来求您。”
罗雨轻轻抿了口茶,“刚写完第九回‘换巢鸾凤’,你要不来,我这第十回也快写到一半了。你要是着急,就等到明早,正好把这两章一起带走。”
他指了指手边的稿纸,“正写着,你要不要看看?”
林溪站起身,走到他身侧,微微俯身看过去。
罗雨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林溪却先看了下回目,只见最前面写的是:第十回剑气碧烟横
再往下看,却原来段氏的四大家将其中一人,是盗墓贼起家,掏了个洞接走了木婉清,并且顺手还把谷主钟万仇的女儿钟灵塞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