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撇撇嘴,看了罗雨一眼,嘀咕了一声……
罗雨没听清,再想问,小丫头已经若无其事的去剪灯芯了。
-----------------
翌日,四月十四。
一大早,亲军都尉府的简报放到了老朱的案头。
昨日长安街酒楼上,罗雨和一帮子举人聚饮,从正午喝到天黑,期间说了些什么,大致都录在上面了。
本来嘛,举人还不在亲军督尉府的监管之内,但架不住聚会的人多啊,更架不住这里面还有老朱看重的罗雨,罗大人。
……
上头喜欢看什么,下面就给他推送什么,这个道理从古至今都没变过。
……
看到罗雨说起“四等汉人”时,他的眉头跳了一下。
看到那帮举人拍桌子争西域漠北时,他的嘴角微微弯了。
看到罗雨端起酒杯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时,他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
看到最后一句,“遇上这个能大展拳脚的时代,总要做成点事,才算没白活”,老朱靠在椅背上,半晌没有说话。
看完了罗雨的事,其他的老朱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把简报搁回案上。
老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眼带笑意,抬头看了眼殿外……轻轻呢喃了一句,“哈哈,不管他们做了什么功业,这个底子都是咱打下的。”
……
不涉机密,有关京城闲事的简报,亲军都尉府按规矩也抄了一份给中书省。
胡惟庸用过午饭,回到中书省值房,案头已经多了几张纸。
胡惟庸挨着看了一遍。看到罗雨他们聚会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微微一笑。看罢,他把那几张纸搁在案上,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觉得只是几个书生吹吹牛逼,完全没放在心上。
早看过了纸条的左司郎中顾慎,看胡惟庸放下纸条,快步走了过来,低声道,“胡相,这个罗雨在举子中名气越来越大了。
上次在贡院门口跟一个叫江云行的聊编书,这回又聚了十好几个人,说的句句都是漂亮话。此人深得圣心,又善于邀名,不可不防啊。”
胡惟庸哈哈一笑,靠在椅背上傲然道,“防他什么?
他既没有亲族可以依靠,又不是淮西旧人,做官也只是地方官根本没有可以互相借力的同僚,单凭几篇文章和一点实务功劳,就想在朝堂上站住脚?
这朝堂上站得住的,哪一个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势力。
就凭他,哈哈哈哈……”
胡惟庸想起已被贬到地方的宋濂:名满天下又如何,说贬就贬了。又想起已赋闲的刘基:谋略无双又如何,不过如此。
顾慎看胡惟庸浑不在意,连忙道,“胡相……”
胡惟庸一摆手,“得空先跟他聊聊再说,要是油盐不进再想对策。
其实这种人好对付的很,他要修书咱们就支持他。”
看顾慎还在发愣。
胡惟庸不屑道,“修书这种事,说出去好听,却是个远离权柄、耗尽年华的差事。真要是领了这份差,罗雨便要在翰林院里埋头故纸堆,十年八年出不来。
再好的人望,隔上十年没人记得。到那时,朝堂上早已换了一番天地。
胡惟庸没有再说什么,放下茶杯,拿起下一份公文。殿外的阳光正亮,把廊下那几棵新栽的石榴树照得叶子发亮,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闹着,他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