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张榜,苦主找来了,他就算叫你青天大老爷,你好意思答应吗?
当然了,我之前说要改善伙食,提高待遇,肯定不会落空,没有韦家的宅子又如何,咱们不会自己造啊!呃,那个,兵房,刑房,你们先把这次参与对韦家清剿的人员名单报上来。
冲在前面的,受了伤的,都标出来……”
说着话,罗雨扫了一圈,发现刚刚嗓门挺大的几个,都满脸真诚,恭恭敬敬的看着自己。
罗雨微微一笑,“要是没人反对,就这么定了,如何啊?
好,没有反对意见,那就这么办吧。
老马,通告要下沉到大一点的村子。不要嫌费事,务必要让百姓知道,恶贯满盈的韦家已经倒了,官府替他们撑腰了……”
韩炯说要张榜,一群人唧唧歪歪。
罗雨也说要张榜,广而告之,一群人都认真点头,姿态一丝不苟。
韩炯心里一叹,属于自己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一拱手,恭顺说道,“府尊大人英明。”
旁边的刘焕则笑道,“老马,可务必要写清楚啊,不是官府替他们撑腰了,是府尊大人替他们撑腰了,他们别拜错了人。”
“哈哈哈哈……”众人一阵哄笑,会议室里全是欢乐的气氛。
罗雨正要谦虚几句,一个差役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急匆匆走到正在做会议记录的周安身边,弯下腰低声说了几句。
周安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罗雨。
“什么事?”
“大人,府衙门口来了一大群百姓,人越聚越多,他们怕发生变乱,问要不要驱散。”
刘焕腾地站起来,“韦家刚倒,莫不是余党闹事?”
韩炯摇了摇头,“树倒猢狲散,韦家若还有这个号召力,也不会被连根拔起。依下官看,八成是苦主找上门来了。”
钱文点点头,“八成是苦主。”
罗雨站起来,“是不是,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整了整衣冠就往外走,一众属官们连忙跟上。
……
府衙大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衣着整齐,有人衣衫褴褛,都跪在青石板上,没有一个人出声。
跪在最前面的,正是菜农老刘的媳妇,脸上那道鞭痕结了痂,黑紫色的一道,从眼角斜到嘴角。她身后跪着一个年轻农妇,手里牵着一个孩子,孩子脸上脏兮兮的,两道泪痕。再往后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儿孙搀着跪在那里,人群中还有几个瑶民装束的男女,头缠蓝布包头,膝盖跪得端端正正。
外边还有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整条县前街,卖鱼的把鱼篓搁在脚边,布庄伙计爬上了门板,几个外地客商也挤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往衙门里张望。
罗雨快步走下台阶,伸手去扶那老妇人。
老妇人抬起头,脸上那道鞭痕在日光下格外刺眼。她没读过书,没见过官,不知道该怎么跟知府大人说话,只是紧紧抓着罗雨的袍角,发出一阵阵呜咽……
“青天大老爷!”
也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群像是被这一声点燃了引线,“青天大老爷”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
罗雨被一群人拥抱过,还亲手接过了七八份状纸……
在府衙门前跟百姓互动了半个时辰,这才挥手回到府衙。
就这半个时辰,可把府衙的皂吏,差役们吓坏了,他们混入人群,紧张的看着周围……罗知府可是他们未来的靠山啊,升职加薪都靠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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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雨回到后宅时天已经擦黑了,他身体疲惫,但是精神却很亢奋。
进了内宅,就见天井里围着一圈人,他以为是赵婉又在讲是否,但走近了才发现,中间站着的居然是马玉珍。
马玉珍此时正满脸兴奋,比比划划着说今天街上那个场面。
“……我还等着那老婆子感谢老爷呢,结果那婆子拽着老爷的衣角就知道哭。我当时急的呀……后来没办法了,我在人群里就喊了一声:青天大老爷……”
“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你可真是机灵。”
马玉珍,“嗨,机灵什么啊,我就是等不及了,再不回来晚上的菜就没着落了。”
众人都在笑,只有那个叫小梅的姑娘神情激动,“马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韦家真的倒了吗?”
马玉珍一愣,疑惑的看着小梅,“还能有假?外边的喊声整座城都能听见吧,诶哟,我倒忘了,你就是韦家送来的吧?”
小梅拼命摇头,满脸泪痕。
一边的小兰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她家为了给她哥哥治病,跟韦家借了驴打滚的高利贷,利滚利,五两银子就赚走了她家十亩水田,结果韦家还说不够……
要不是为了巴结老爷,小梅早就成了韦昌的通房丫头了。”
小梅咬牙说道,“我恨不得一刀捅死他们……”
众人正说着,不知谁喊了一声“老爷回来了”,满院子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看罗雨的眼神,跟平日又不一样了。
罗雨看形势不对,点了点头,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匆匆忙忙就进了正屋。
正屋里,贾月华一边帮他解官服的系带,一边笑着说道,“老爷现在的风头可比在漳浦更盛了呢。”
跟进来的张馨瑶却眉头微蹙,“老爷可别大意,韦家毕竟在浔州经营了几代,死忠总会有一两个,我听说你还进了人群中……孙策就是被许贡的门客刺杀的,故事还是老爷你自己写的呢,前车之鉴,都忘了?”
贾月华紧张起来,“真的吗,哎呀,老爷你糊涂啊,这要是万一混进了歹人……”
罗雨在窗边坐下来,讪笑了一下,“馨瑶提醒得对。树倒猢狲散是常理,但防备不能松。
对了,我就说开会的时候忘了件事呢,嗨,应该把漳浦搞过的宣讲团在浔州也搞起来。
就从公开韦家罪状开始,每天宣讲一件韦家的恶行,让韦家在百姓心里彻底烂掉。”
……
内宅里一片喧闹,后罩房里,丁杰关好门窗,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和一张巴掌大的薄纸,借着油灯飞快地写下几行小字:
六月十八清晨,浔州卫配合知府罗雨,合围前朝土司韦家,及午时,韦家人等均已伏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