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索罗斯行省,小石城,曾经的总督府已经被改造成了指挥部。
这座城市刚刚被工联军队攻克,目前正在实行军事管制。
由于皇帝部队已经被击败,所以入城前工联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只在入城后才和罗西尼亚守军打了几场小规模的巷战,最终自然以工联的全面胜利告终。
现在,整个小石城都在工联入城部队严密管控之下,粮食配给、治安巡逻、市政管理等各项工作正在逐步恢复。
和洛泰尔那边一言堂式的指挥体系不同,指挥部内众人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目前工联的占领区治理,正采用军政合一的模式。
第一步兵师师长博凯,是小石城目前的最高负责人。
他手下的几名营长,一边负责辖区的防务,一边兼任临时的民政官员,统筹各项事务。
工联的军官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模式,处理起民政工作来,也算得心应手。
指挥所里,烟雾缭绕。
几名军官围坐在一张木桌旁,正在讨论着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泰瑞斯营长拿着一份刚统计好的人口报告,递到博凯面前,语气颇为无奈地说道:
“师长,小石城的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埃索罗斯行省200年前还是独立的埃索罗斯王国,后来被罗西尼亚帝国征服。其他占领区的情况还好,罗西尼亚公民只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埃索罗斯自由民,或农奴、半农工。”
泰瑞斯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小石城不一样。这里是罗西尼亚人在埃索罗斯的核心聚居地,40%的居民都是罗西尼亚公民——就是那些头发里带着紫色的人。剩下40%是奴隶,只有20%是自由民和半农工。
“而且,罗西尼亚公民在这里拥有合法的蓄奴权。”
泰瑞斯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颇为无奈了。
博凯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他也拿起一根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具体的蓄奴情况怎么样?”
他开口问道。
“除了那些实在穷得揭不开锅的,只要稍微有点财产的罗西尼亚人,家里都有一两个奴隶。”
坐在旁边的另一名营长接口说道,
“现在最麻烦的是,如果我们现在就强行废除奴隶制,恐怕会引发大规模的动荡。到时候,四成的公民都会变成我们的敌人,占领区的稳定就根本无从谈起。”
坐在角落的文化指导员此时举起手来,有些疑惑地说道:
“按照我们之前的工作经验,团结大多数底层民众,打击少数中上层贵族,这个方法难道行不通吗?”
“可能性不大。”
泰瑞斯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说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主城区负责治安,亲眼看到了很多情况。
“哪怕是那些穷得连饭都吃不饱的罗西尼亚公民,也把自己的公民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重。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买上一两个奴隶,过上不用自己干活的日子。
“在这种全民都渴望蓄奴的环境下,想要靠地位来分化他们,根本不可能。”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难题。
“执政大人那边有什么指示吗?”
抽着烟的时候,博凯开口问道。
“执政大人现在还在棕榈湾。”
一旁的参谋连忙回答道,
“之前几天的旧魔网暴动,造成了很大的动荡和破坏。很多被卷入魔网的民众,退出之后还有严重的后遗症,需要执政大人亲自处理。
“执政大人在之前的回复里说,现阶段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维稳。如果暂时拿不出稳妥的方案,就先维持现状,等他回来了解具体情况后,再做最终决策。”
博凯点了点头,沉思着,看着眼前的报告以及地图,不多时竟然将一根烟抽完了,最后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存在奴隶制度,但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像罗西尼亚这样,将奴隶制发展得如此成体系、如此根深蒂固。
罗西尼亚依靠对外征服获取奴隶,再将奴隶作为战利品赏赐给参战的士兵。久而久之,蓄奴已经成为了每一个罗西尼亚公民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他们鄙视体力劳动,将所有的苦活累活都交给奴隶去做。想要改变这一点,难如登天。
所以工联他们遇到的,并不止是简单的一个城市的统治问题,还有对罗西尼亚帝国其他领土的统战问题。
如果无法解决奴隶的问题,接下来罗西尼亚其他区域反抗工联的意志,将会极为坚定。
旁边一名参谋试探着开口说道:
“师长,那不如我们就先维持现状,等执政大人亲自过来之后,再做最终决策?您觉得怎么样?”
博凯迟疑地摇了摇头,说道:
“我们不能忽视一个前提——那就是罗西尼亚公民们肯定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对奴隶制的态度。”
博凯用指关节重重敲了敲桌面,沉声说道,
“目前还不确定执政什么时候会过来下决策,但我担心,如果我们不给尽快出明确的说法,只会让他们更加恐慌,很可能会提前做出过激反应。
“我们刚刚占领这里,局势本就不稳。所以我认为,我们至少要先拿出一份初步的解决方案,上报给执政大人。”
“可是师长,这根本就是无解的。”
泰瑞斯营长此时则是无奈地摊开手说道:
“现在这些罗西尼亚公民,只是慑于我们的军事压力才暂时安分。如果我们真的触动他们的奴隶利益,肯定会引发全体公民的强烈反抗。
“这里有4成的人口都是罗西尼亚公民,如果他们全都站到我们的对立面,我们的统治必然会出现大规模的动荡,对后续的战区工作会造成极大的阻碍。”
博凯提着自己的鼻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突然间,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众人道:
“诸位,我突然想到,当年苏文执政,还刚刚接任牧羊女号船长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博凯为何会提到牧羊女号,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博凯身上。
博凯则是不自觉地笑道:
“当年,执政大人甚至还不领主,只刚刚接任牧羊女号的船长。那时候——我们船上也是有船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