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一九八一年一月下旬,农历腊月十五刚过没几天,年关的气氛已经在省城的街巷里悄然弥漫开来。
骑自行车进城置办年货的农民明显多了起来,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队。
科大校园里也开始变得空落落了起来。
期末考试刚结束,大部分学生已经收拾行李回家过年去了,只剩下少数留下做课题的研究生和青年教师。
而精仪系办公楼三楼,钱振华的那间办公室,却从早上八点起就没断过人。
钱振华在系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地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学部委员的增选结果,在第五轮评审结束的时候,科大就已经收到了内部消息——
沈一鸣进入了全体表决阶段。
那几天系里上上下下都跟过年似的,特别是钱振华,那可是激动坏了。
可消息到了之后,好几天没了下文。
全体表决到底过了没有?正式通知什么时候下来?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这些问题像一群蚂蚁,在钱振华心头爬了整整十几天。
这些天他吃不好睡不香,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怎么还不来电话?”钱振华第三次站起来,走到窗前朝行政楼方向张望。
“老钱,稍安勿躁。”沈一鸣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钱振华转过身。
显然,这个当事人要比他冷静地多。
“你倒沉得住气。”钱振华走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自己那只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凉茶,被冰得打了个激灵:
“都等了快十天了,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急什么,该来的总会来。”
“能不急么……”钱振华正想说点什么,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顿时一个激灵,一把抓起话筒:“喂,科大精仪系。”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钱振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一鸣看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以为出什么意外了。
却见钱振华猛地转过身,对着沈一鸣,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
“老沈!进了!”
沈一鸣连忙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钱振华把话筒往桌上一拍,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巴掌拍在沈一鸣的肩膀上:
“进了!学部委员!这一次五大学部总共增选了二百八十三人,其中技术科学学部增选六十四人,老沈,你是其中之一!正式通知今天就到!”
“咱们精仪系建系四年,就有学部委员了!”
钱振华喊完,也不管沈一鸣什么反应,自己先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老沈,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行!”
“谢谢。”沈一鸣这个时候,倒是格外冷静,“老钱,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这些就见外了。”钱振华摆摆手,又抓起话筒:
“我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系里的同志们……对了,还有怀民!可惜他昨天刚离校回家了。这孩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得多高兴!”
陆怀民考完期末就离校回家了。
他去年寒暑假都没回去,算起来上一次回去还是进八二七厂之前,已经有一年半了,是时候好好休息几天了。
不到半天功夫,精仪系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沈一鸣当选学部委员的消息。
虽然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但留在系里的青年教师和研究生们自发聚到了一楼门厅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他们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
沈一鸣当选学部委员,以后精仪系在科大内部的地位,也能提上一提了。
行政楼那边也很快有了动作。
下午两点,校办主任刘维明亲自给钱振华打了个电话,说严校长要在小会议室召开一个内部庆功会,让沈教授务必参加。
“内部庆功会?”钱振华握着话筒,有些意外,“刘主任,这么急?”
“严校长亲自定的。”刘维明在电话那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
“钱主任,不瞒你说,这次庆功会结束后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和沈教授商量。”
钱振华放下电话,立刻将消息转告给了沈一鸣。
庆功会定在下午四点半。地点在行政楼二楼东侧的那间小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不大,平时主要用来召开系主任级别的碰头会。
参会的包括学校的几位校领导、教务长、科研处长以及各个系的系主任。
剩下的,主要是精仪系的几位教授和青年教师代表。
见沈一鸣进来,严校长第一个站起身。
“一鸣同志,恭喜恭喜!”严校长大步迎上来,双手握住沈一鸣的手,用力摇了摇:
“精仪系是你一手参与筹办的,你也是咱们精仪系第一位学部委员,这份荣誉,实至名归!”
沈一鸣连忙道:
“谢谢严校长。这份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
严校长摆摆手,拉着他往主位旁边走:
“来,坐下说。今天这个会没有外人,都是学校自家人。咱们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就是一起坐下来,好好聊聊。”
众人重新落座。
严校长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一鸣同志,今天这个庆功会,是学校临时决定开的。不为别的,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同志们说几句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