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国家承认的个体劳动者。”
宋廖莎听到这儿,心里忽然“咚”地跳了一下。
官方身份证。
合法权利和利益。
这几个字落在他耳朵里,简直比邓丽君的歌声还动听。
他这两年,一门心思的钻研门路,
为以后国门打开,去苏联找妈妈做准备。
虽然已经决定了倒腾木材,
可是细研究,这事儿到底还是悬在半空里。
他一个小青年,没门路、没批文,上来就要倒腾木材,
先不说上哪儿找货源、找车皮,
光是“来源不明”“用途不清”这几个字,就能给他扣得死死的!
他宋廖莎胆子再大,也不是傻大胆。
回头还没等国门真打开,就先把自己折进去了,
那还找什么妈妈,唱什么邓丽君了?
睁眼闭眼铁窗泪得了。
现在有了陈今越的这句话,宋廖莎感觉希望又在眼前了!
似乎那条灰扑扑的路,突然就亮起了一盏小灯!
虽然很微弱,
但足够他跟着灯光一步步往前趟路走了。
宋廖莎越想越心热。
他忍不住搓了搓手。
“那姐,你说,像木材这种东西,个体户能不能碰?”
陈今越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得宋廖莎立刻坐直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
“纯学习。”
“绝对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陈今越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随后认真说道:
“木材不一样。”
“木材属于国家统配物资,不是街面上卖碗馄饨、修个自行车那么简单。”
“你要是真想碰这一类东西,就不能按小摊小贩的路子走。”
“得有单位关系,有用途证明,有正当去向,”
“最好还能跟修理、加工、服务这些合法范围挂上边。”
“这样才可以。”
饭都喂到嘴里了,宋廖莎立刻就听明白了。
单纯买进卖出肯定不行。
但如果是做木器维修、做厂区配套、给单位做门窗打柜子、配包装箱,
那就不算是单纯的买卖了,
而是服务、是加工,是给国营单位补短板。
是公有制经济顾不上时,
他宋廖莎这种个体劳动者勇敢站出来,给国家添砖加瓦。
想到这儿,宋廖莎整个人都精神了。
陈今越看他那副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哪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提醒你一句。”
“政策松绑,不等于让人钻空子。”
“国家保护的是合法经营,不是投机倒把。”
“这里头差一步,就是两回事。”
宋廖莎立刻点头,点得比谁都诚恳。
“明白!”
“太明白了!”
“姐,你放心,我这人最守规矩。”
“我以后要是真干点啥,那肯定得走正路。”
“有证办证,有章盖章,有税交税。”
“国家让干啥我干啥,国家不让干的,我碰都不碰!”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唠了半天磕,宋廖莎问:
“对了,弟妹,你这次来片儿城住哪儿?”
“给安排招待所了没有?”
“要是没安排,我这边给你想办法。”
陈今越回答道:“不用麻烦了,今晚我就走了。”
宋廖莎一愣:“啊?!”
“咋这么急?今晚就走!”
陈今越道:“年底事情多,”
“报表、结算、库存盘点,还有明年物资计划都得赶着做。”
“我这次出来开会,还是科里临时调整出来的时间。”
“会一散,就得赶紧回去。”
宋廖莎眉头皱得更紧。
“不行啊。”
“这咋能行呢?”
“你这大老远来一趟片儿城,跟陈哥都没见着面就走了。”
“这成啥事了?!”
陈今越也觉得有些遗憾,
但没办法,大家都有自己要承担的责任和要完成的工作。
总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趟公差,就让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围着她转。
“他还有正事要忙。”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慰自己的意思。
“以后又不是见不着了,不差这一回。”
陈今越想开了,但是宋廖莎不想开啊!!!!
“耽误啥正事啊?!”
“他天天正事多得跟牛毛似的,多一根少一根谁看得出来?”
“再说了,”
“天大的正事,也没有见媳妇儿大!”
陈今越脸一下子红了。
“你别乱说。”
宋廖莎立刻改口,改得比谁都快。
“弟妹!”
“你放心弟妹!”
“这事儿交给我。”
“我现在就去北大,把陈露阳给你拎回来。”
陈今越赶紧道:“不用不用,我们晚上就走了,别耽误他上课了。”
宋廖莎一听这话,整个人瞬间来劲了。
“那不行!”
“啥叫别耽误他上课啊?”
“他听得懂吗?”
“我跟你说陈今越同志,你不要太把陈露阳当回事。”
“他一个委培生,又不是靠自己考上的,”
“那高数他能听的懂吗他?!”
“你问他1+1等于几,他都得扒拉手指头数半天。”
虽然宋廖莎和陈露阳穿一条裤子长大,
平时谁要是在外头说陈露阳半句不好,他第一个能撸袖子冲上去。
但是轮到他损起陈露阳的时候,那也是相当不遗余力!
句句都往最脆弱、最软肋的地方扎!
怎么疼怎么来,半点不带手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