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梦一个鞍马跳的追过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把钱拍到了柜台上。
“我的!”
“你起开!”
服务员站在中间都懵了一下。
但也就懵了一秒。
随后特别熟练地一把拿走了陈露阳的钱。
孟梦当场急了。
“欸欸欸,不是说好我请的吗?!”
她气得抬脚就在陈露阳的腿上用力踢了一下。
“你这人怎么还抢啊!”
陈露阳疼的龇牙咧嘴,单腿蹦着揉腿,抱怨道:
“你这小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大劲儿!”
“疼死我了……”
看着孟梦气的脸红的模样,陈露阳一只大手就揉向她脑袋。
“行了,小孩家家的。”
“自己还没挣几个钱呢,请什么请?”
“就知道瞎花钱。”
马铁丽瞧着陈露阳终于顺眼了。
“行啊陈露阳。”
“我还以为你今天真准备吃小姑娘的呢。”
陈露阳白了她一眼。
“我是那种人么!”
开玩笑,
哥跟女生出门,就从没让女生掏过钱。
左右今天遇见了,多点几个菜,让小姑娘也吃顿好的。
再说这片小馆子,菜价能贵到哪儿去?
一桌子菜撑死了十几二十块钱。
人家孟梦一天摆摊挣八块六毛钱,他哪能真让人家掏?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
说出来孟梦脸上挂不住。
虽然陈露阳说过这些饭他要拿回去当第二天的午饭,
但是请客失败的孟梦,决定拿这个事情作为报复。
想吃午饭?
喝你西北风去吧!
当下,孟梦找服务员拿了几张油纸,又找了根细麻绳。
把锅包肉、酱爆鸡丁、木须肉一样分一点,
拿油纸一包,麻绳一绕,三两下就收拾得整整齐齐。
马铁丽看得直乐。
“你这手也太快了。”
孟梦理所当然道:
“那当然。”
“我们屋里还有好几个姑娘呢。”
“她们今天没出来,正好带回去给她们尝尝。”
陈露阳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倒是不吃独食。”
孟梦把包好的菜小心放进兜里,抬头看他。
“那可不。”
“我们一屋姑娘,谁今天多挣两毛,晚上都得买点瓜子糖球回去。”
“有好吃的自己藏着,那多没意思。”
三个人从小馆子出来的时候,外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一出门,风就往人脖子里钻。
孟梦缩了缩肩膀,一手拎着打包的剩菜,一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不等她把围巾整理好,
下一刻,陈露阳就伸手,把她手里的几个纸包接了过去。
孟梦的小脸顿时甜甜笑了,可是嘴上却逞强:
“干啥啊,我自己能拎。”
“你能拎啥啊你拎?”陈露阳冻得缩缩脖子。
“风一吹,你人都快缩没了。”
孟梦黑亮的大眼睛一弯,围着围巾的小脖子更是梗的高高,
整个人泛着一股骄傲又俏皮的调调。
胡同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
路灯从斜上方照下来,把陈露阳半边脸落在暖黄的光里,
孟梦偷眼打量,看的有些脸红,忽然甜甜喊了一声。
“陈厂长~”
“嘎哈?”
陈露阳一听她这个调儿,就觉得不对劲。
他扭头看了孟梦一眼。
小姑娘两只手揣在袖筒里,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神一看就没憋什么正经话。
“我听说你们修理厂新厂快开业了?”
“你咋知道的?”
“打听的呗。”
孟梦眨眨眼。
“我前阵子给一个出租车队的司机师傅们改过棉袄,听他们说的。”
陈露阳一愣,随即嘴角就有点压不住了。
“出租车队的司机还说我们修理厂呢?”
孟梦故意拉长声音,“是啊~~~~~”
“你那修理厂现在可有名了!”
“尤其是跑车的司机师傅,谁不知道片儿城有个小陈厂长呀?~
这话,简直就像是小蜜蜂撞见了花蜜,
从耳朵眼进去,顺着血管走遍全身,
听的陈露阳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甜!
陈露阳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出名。
这一生最大的梦想,就是走到哪哪都有人认识他。
孟梦这么一说,他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偏偏嘴上还装得挺谦虚。
“也就一般吧。”
马铁丽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一般呢?”
孟梦趁热打铁,往陈露阳旁边凑了凑。
声音也软了几分。
“陈厂长~”
“你们新厂开业,是不是要工服呀?”
“像什么工作服、袖套、围裙、垫肩、套袖……我们都能做。”
“以后要是真有活儿,你照顾照顾老乡生意呗。”
说完,她还故意冲陈露阳眨了眨眼。
马铁丽忍不住笑道:“行啊你。”
“刚吃完人家的饭,就开始揽人家的活儿了。”
孟梦大大方方道:
“吃饭归吃饭,生意归生意。”
“我们小个体户不主动点,难道还等活儿自己跑上门啊?”
不得不说……
在听好话这个事情上,
陈露阳确实没有脱离低级趣味。
被人忽悠再捧上两句,那马上就立刻就有点找不着北。
“没问题!”
陈露阳潇洒的怒拍胸脯:
“这事儿你放心!”
“以后我们厂要是真做工服,第一批样衣就找你!”
“别的不敢说,照顾老乡生意这事儿,我陈露阳义不容辞!”
……
就在陈露阳美滋滋的沉浸在“陈厂长”的蜂蜜罐子里的时候,
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里的一个屋子里,
初冬的阳光照进来半个房间,
几个编辑正披着棉袄,缩着脖子坐在桌前改稿。
屋里乱得很。
桌上摊着当期的清样,地上摞着成捆的来稿,用麻绳扎着,堆得跟小山似的。
靠窗那张桌上搁着一本翻旧了的全国哲学研究机构通讯录,墙上贴着一张封面样张,
再旁边就是那块小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着本期已经确定的稿件目录,密密麻麻写了一整板。
任谁也不到,
就这么一块小小的小办公室,会是中国哲学界最核心的阵地之一!
《哲学研究》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