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土地经营模式的文章,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为了推财经周刊,选的都是历史级的大主题,确实写过相关的题目。
援引罗马和法兰西的土地改革,对比庄园制和小农制的效率,为的是说明大宋这种税收方式的不合理。
要说详案,那还真没有。
大宋的土地经营管理制度太特么乱糟糟了。山林国有这是一项,其中还夹杂着小块林地封给贵族和勋臣的特例。
另一项是军州屯田,这屯田经过百十年。
养马田类似屯田,算是一种变形。全国还有一千多万亩的养马田分散在北方各州路,经过几任群牧司领导的治理,一半变成了耕田,另一半成了当地贵族豪强的私产。
乱,还只是其一。
更愁人的是非常复杂的地权划分,官田乱,私田更乱。
大宋根据财产多寡,将治下的户口分成五等,一二等为上户,授田大于两百亩熟地;中户一百亩,四五等户二十到五十亩。
人口分为主户和客户,主户承担两税,客户佃田耕种,只承担丁税。
宋初之时,天下久经战乱,人口十不存一,土地多而人口少,这么个制度,有利于鼓励百姓开荒复耕。
发展到今天,随着朝廷赋税也来越狠,尤其是徭役繁多,制度早不适应了。
比如这四五等户们,祖孙三代,一家十几口人自耕三五十亩薄田,也就勉强维持个温饱。
平年还好,一旦遇到灾年,两税交不上就要被税吏催逼,到时候就得借贷。借贷不能没有抵押,最值钱的便是土地,可这黄册上的户田并不能直接交易,你交易了皇上不就乱了么,到时候找谁收税去。
只能质押耕种权,也就是到期无法偿还债务,放贷一方就把土地拿走租给别人耕种。
时至今日,田皮、田骨分数不同人家,早就是司空见惯之事。
更有一样糟糕的,就是下等户受不了徭役,直接当了逃民。也不是真讨,而是自甘堕落,给上等户去做了仆役和佃户。
这时候当地官府要按律收回土地,重新授田,保证当地的税基。
普通百姓谁敢接受这个,拿了田要交两税不说,摊上个马户,安排个“长役”,这一下子就要被坑破产。
授田找不到人,官府没办法,这田只能交给的当地的大户。
一百年下来,大户手里的土地越来越多,合法的不合法的掺在一起,光翻州府的架格库可说不清楚。
真搞一刀切,把大户惹烦了,保证举旗造反的速度比猴子翻脸还快。
再说了,权力和责任相对。把土地分了容易,可组织生产,维持地方秩序,协助官府征收赋税,这些活儿谁来干?
根据全世界的经验,小农经济不可取。
越小农,百姓越容易遭到上层的无尽压榨,最后破产成为流民,只能强人振臂一呼然后改朝换代。
大地主经济有一万个不好,可他能作为社会不安分力量的蓄水池。
想到这,他又把之前安排给苏迈折腾的土地交易所想起来了。看来还得继续,假改也是改,至少能对冲王安礼这一个两败俱伤之计。
“子由,这写文章的事儿之前靠你哥,现在就得靠你了,我只能出点主意。”
苏辙慨然答应,一个进士写点文章不太轻松了,咱缺的就是办法。
“好,那我来说,你去召集人手调查,然后著称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