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的可能性有多大?“他问。
四娘耸了耸肩:“我的眼线不会骗我,他也犯不着骗我。但纳哈出现在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新寨,。如果他有所察觉,那新寨里现在可能已经做了准备,等着咱们去钻。“
巴图在一旁闷声道:“根据情报,山腹里的守卫主要是蛮族的高手和精兵亲卫。他们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城内的方向,通往北面的密道口几乎是空的,无人看管。“
赵峰的目光在木案上停了最后一下,然后他站起身来,声音平稳而清晰:“不管是不是陷阱,这个机会不能放掉。如果让纳哈出继续用新寨里的粮草撑着,他能再拖几个月,而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漠北的战场局势瞬息万变,我们必须在乌尔台做出什么变招之前,把扎木尔城这个钉子彻底拔掉。“
他转向巴图:“新寨的入口,在浑河支流上游的乱石滩后面,你确认过了?“
巴图点了点头:“确认了。“
“那好,明夜就行动”。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赵峰将秦仲武和贺兰铁找来,向他们说明了新寨和密道的事情。
和他预料的相反,两人竟然是一副我就猜到的样子。
“今夜行动。我带一万镇武卫走密道,从内部端掉新寨。岳朗、谢秋跟我走前锋,骆雄和牧星泽带主力殿后,江尘负责策应和断后。秦老将军,你在城外佯攻,制造我们要强攻扎木尔城的假象,把纳哈出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门方向。贺兰将军,你的骑兵在城外游弋,如果有人从新寨方向逃出来,一个都不准放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四娘身上:“四娘,你留在营中,如果城中有人给新寨送信,你想办法截住。“
四娘将小银剪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收进袖中,露出一副“交给我“的表情。秦仲武和贺兰铁同时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出帐去部署各自的任务。巴图也退了出去,他要去亲自挑选几个最熟悉地形的斥候给赵峰的前锋带路。
夜色在部署中一点点地深沉下来。
子时刚过,赵峰带着一万镇武卫借着月色的掩护,悄然离开了大营。他们没有打火把,没有骑马,所有人都穿着轻便的黑色劲装,靴子用软布裹了脚,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这支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河流,在月光的暗影中无声地流动着,绕过扎木尔城的视野,沿着浑河支流的方向向灰石山脚下蜿蜒前进。
前锋是岳朗和谢秋带领的三百名精锐,他们都是赵峰亲手训练出来的斥候中的尖子,身形轻盈,动作敏捷,能在最狭窄的岩缝中穿行而不发出任何声响。
岳朗走在最前面,那张粗犷的方脸在月光下绷得紧紧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一匹在暗处嗅着猎物气味的猎犬。谢秋则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在岳朗身后数步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移动。
赵峰走在队伍的中段,他的神念在夜色中如同蛛网一样悄然展开,覆盖着前方和两侧的每一寸力所能及的空间,感知着任何可能存在的埋伏或哨探。
浑河支流的水声越来越近了,在寂静的夜色中如同低沉的耳语,从乱石滩的方向传来,细碎而连绵不绝。巴图带领的几名向导在乱石滩前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俯身拨开一片被枯草遮掩的岩石缝隙,露出后面一块半人高的、表面长满了青苔的深灰色石头。
石头果然有松动的痕迹。
岳朗上前试了试,双手扣住石头的边缘微微一用力,石头便无声地向侧旁滑开了半尺,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宽约两尺的入口。一股潮湿而陈旧的、混合着泥土和牲口气味的风从入口中涌出,吹在赵峰的脸上,微凉而粗粝。
赵峰看了一眼岳朗,岳朗点了点头,第一个钻进了入口。谢秋紧随其后,然后是赵峰,再后面是连绵不绝的黑衣镇武卫,鱼贯而入,如同一群在暗夜中移动的蚁群,沉默而有序地消失在洞口之后。
甬道比巴图描述的更加狭窄。两侧的岩壁粗糙而潮湿,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滴着冰冷的水珠,打在赵峰的肩头,凉意透过衣料渗入皮肤。地面是凹凸不平的碎石和沙土,踩上去虽然有些硌脚,但比预想中的松散要坚实一些。甬道弯曲而多岔口,如果没有向导在前方引路,很容易就会走错方向。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不是火光,而是一种从上方岩缝中透下来的、被沙尘和雾气过滤过的月光,混着一种暗淡的、像是油脂灯散发出的昏黄光芒。
岳朗在那片光亮前停了下来,侧身贴在岩壁上,缓缓探出半个头去看了看,然后缩回头来,朝身后的赵峰做了一个手势,“前方就是新寨的外围。“
赵峰点了点头,朝身后的谢秋做了一个手势。谢秋无声地从腰间抽出了短剑,身形如同游鱼一样从赵峰身边滑过,与岳朗并肩贴在了通道出口的两侧。两道人影在昏暗中蛰伏了片刻,然后同时动了,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同时扑向通道出口两侧的哨位。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短剑切入皮甲的闷响和咽喉被割断时细微的气声几乎同时响起,然后便是两具身体软软地滑落在地面的轻响。谢秋收剑,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赵峰从通道中走了出来,眼前是一片被掏空了的山腹。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被人为地扩宽和修整过。穹顶高约三四丈,洞壁上每隔数步就插着一支油脂火把,昏黄的灯光将整片空间笼罩在一片暧昧的、如同黄昏般的光晕中。洞中堆积着成捆成捆的粮袋,码放得整整齐齐,高度几乎与赵峰的身高相齐;粮袋的旁边是数十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牲畜栏,栏中挤满了羊和几头牛,在油灯光芒的映照下发出不安的低鸣。更深处的洞壁上还有几扇小门,门缝中透出灯光和偶尔的人声,那里应该是守卫们的住处和驻守此处的蛮族将领的居所。
赵峰的目光扫过整片洞窟,迅速锁定了几个关键位置,洞窟最里面那扇最大的石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暗紫色劲装的蛮族守卫,他的气息比其他人强出一大截,周身隐隐有罡气流转,竟然是先天境的高手。
其他的守卫大,分散在各个通道节点和粮垛之间,大多数都在打着瞌睡,显然完全没有料到会有敌人从山腹内部出现。
“行动!”
赵峰一声暴喝,他拔出了九阳神剑。布条在剑刃上无声地滑落,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洞窟中骤然亮起,如同一颗在黑暗中升起的星。他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形如同流光一样掠过洞窟的中段,剑尖直指那扇最大的石门前的暗紫色身影。
那蛮族先天境高手在一瞬间反应了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骇,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挡在身前。但赵峰的速度比他快,九阳神剑上金色的剑气如同一轮微缩的太阳在剑刃上凝聚,一剑斩落,长刀从中被劈成两截,剑势不衰,继续攻击蛮族高手,他只好不断后退,随后祭出了一个狼牙棒,舞得密不透风。
但也只是坚持了十几个回合,九阳神剑从蛮族高手的肩头斜劈入胸腹,贯穿了皮甲、肌肉和骨骼,一道金色的剑痕从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侧腰际。
那蛮族高手甚至没有发出完整的惨叫声。他的身体在空中僵住了片刻,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支架的帐篷一样塌落在地,鲜血从剑痕中涌出,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鲜红的光泽。
与此同时,岳朗和谢秋已经如同两柄锋利的利刃,切入了那些分散在各处的守卫之中。岳朗的大刀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片血光,毫无花哨可言,谢秋的长剑则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刺都精准地没入守卫的咽喉或心口,干脆利落。骆雄和牧星泽率领的主力从通道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迅速覆盖了整个洞窟。
战斗结束得比赵峰预想的还要快。洞窟中的蛮族守卫虽然都是高手悍勇,但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到了镇武卫精锐的突袭,根本来不及组织任何有效的抵抗。
有人试图冲向通往城内的密道报信,被江尘率领的小队精准地截住,有人慌不择路地钻进了通往山后北边的密道,被贺兰铁埋伏在外面的骑兵包了饺子。不到半个时辰,洞窟中所有的抵抗都被彻底清除。
俘虏的蛮族家眷被集中在一个角落,由赵峰吩咐的士兵看守着。那些妇人和孩童中有一些身穿华服,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用惊恐的眼神看着那些穿黑色劲装的大燕士兵,有人在小声地哭泣,有人紧紧地抱住了身边的孩子,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