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一行人在巴黎待了四天,排练结束后,他带高媛媛在巴黎简单转了转,卢浮宫去了,蒙娜丽莎也看了,高媛媛站在那幅画前愣了半天,最后小声说了一句“怎么这么小”。
郑辉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她在塞纳河边倒是开心得像个孩子,拉着他在河畔的旧书摊前翻了半天明信片,挑了一沓风景照说要寄回去给同学。
至于踩到狗屎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高媛媛穿着新买的白鞋,在蒙马特高地的石板路上踩了个正着。
她低头看了看鞋底,又抬头看了看郑辉,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难以置信,然后是委屈,最后是愤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巴黎街上有这些东西?”她质问。
郑辉面不改色:“我不知道,我又没来过巴黎。”
“那你为什么一路上都在看地上?!”
“看风景。”
高媛媛恨恨地在路边找了个台阶蹭鞋底,嘴里念叨着“什么浪漫之都,骗人的”。
郑辉站在旁边,双手插兜,仰头看着蒙马特的天,觉得这一趟没白来。
五月十二日,尼斯机场。
郑辉走出机舱门的瞬间,温热的风迎面扑来,和巴黎那几天阴沉沉的天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高媛媛跟在他后面,出门眼睛被刺眼的阳光逼得眯了起来。
“好晒…“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翻包找太阳镜。
何岩和林大山走在最后面,一人拖着两个行李箱。
从尼斯到戛纳只有三十来公里,环球影业安排的专车已经在机场外等着了。
上了车,高媛媛把墨镜戴好,侧过身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棕榈树和蓝得发亮的海岸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比巴黎好看多了。”她由衷地感叹。
郑辉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从下飞机开始,高媛媛虽然一直在和他说话,但身体始终保持着半臂以上的距离。在走廊里不会并肩走,上车的时候也刻意隔了一个座位。
“你今天怎么了?”郑辉问。
“什么怎么了?”高媛媛一脸无辜。
“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高媛媛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她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说:“辉哥,戛纳不比巴黎。这边全是记者,多如牛毛。”
她语气更认真起来:“再加上我看你那些日程表,环球影业和环球音乐的造势,你会是这届最受关注的热门人物之一。
记者平时就盯着你,这次肯定更严重,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偷拍一张照片。我跟你走太近,被拍到了不好。”
郑辉看着她。
高媛媛的表情很认真,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想过的。
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在巴黎的那几天,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挽着他的胳膊逛塞纳河、在蒙马特高地的台阶上靠着他的肩膀看日落,因为巴黎没人认识他们。
但戛纳不一样。
戛纳电影节期间,这座小城汇聚了全世界最敏锐的记者和长焦镜头。一个不经意的亲昵动作,第二天就可能出现在某家小报的头版上。
郑辉理解她的顾虑,但觉得没必要做得这么刻意。
“也不用特意保持距离。”他说:“你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和我关系近一点是正常的。导演跟女主演走在一起聊个天,谁能说什么?”
“那万一有人拍到我们…”
“拍到就拍到。”郑辉打断她:“你是女主角,不是路人甲。我们一起出现在戛纳,本身就是合理的。
别说你了,张国立老师和李雪建老师到了之后,我们整个剧组都会一起行动,你往人堆里一站,谁会注意你?”
他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故意的。
高媛媛瞪了他一眼:“你说谁注意不到?”
“我说谁了?”郑辉无辜地摊手。
高媛媛瞪了他两秒,然后没绷住,笑了出来。
“行吧行吧,我不躲了。”她往郑辉这边挪了挪,但还是没有完全靠过来,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不算亲密,但也不算疏远。
恰好是导演和女主角之间正常社交距离的样子。
郑辉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沿着滨海公路往戛纳方向开去,左手边是蔚蓝海岸的碧蓝海面,右手边是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红顶别墅。
二十分钟后,戛纳市区的轮廓出现在了前方。
十字大道两侧已经竖起了巨幅电影海报,街上的行人明显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到处都能看到胸前挂着证件的媒体人和扛着摄影器材的工作人员。
“到了。”郑辉说。
……
环球影业在戛纳老港旁边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包了一整层。
郑辉和高媛媛的房间在同一层楼,中间隔了三个房间。何岩和林大山住隔壁。
安顿好之后,郑辉在房间里简单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去了何岩的房间。
“辉哥,北影厂跟来的人安排好了。”何岩翻着本子汇报:“这次北影厂那边因为你入围戛纳,有个指标跟着来。来的那个人我已经安排他住在咱们这家酒店了,就在楼下那层。”
“嗯。”郑辉点头。这个人是韩三坪帮忙安排的名额。《爆裂鼓手》挂的是北影厂的厂标,入围戛纳之后,北影厂也有资格派人跟来。
但公关方面用不上他,环球影业自己的公关团队完全能搞定,所以这位北影厂的代表基本上算是一个自由人。
“行。后面如果有事需要他配合,我再让你去找他。”
“好的。”
……
五月十三日。
第一波采访来了。
环球影业的公关团队效率极高,他们筛选了第一批媒体名单,只放进来最顶级的几家:美国的《综艺》、法国的《电影手册》、英国的《视与听》。
这三家的分量,任何一家都足以影响一部电影在全球影评圈的口碑走向。
采访安排在酒店楼下的一间会议室里,环球的公关人员提前布置好了灯光和背景板,上面印着《爆裂鼓手》的英文片名和戛纳电影节的标识。
郑辉坐在沙发上等着,高媛媛作为女主角也在,坐在他旁边。
第一个进来的是《综艺》的记者,一个四十来岁的美国人,叫斯科特。他身后跟着摄影师,一进门就扫了一眼郑辉和高媛媛,然后笑着走过来握手。
“郑先生,恭喜你入围主竞赛单元。”
“谢谢。”
斯科特坐下来,打开录音笔,直奔主题。
“二十岁,第一部导演作品就入围戛纳主竞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的电影被选上了。”郑辉的回答很简单。
斯科特笑了一下:“你和今年另一位入围导演莎米拉·玛克玛尔巴夫同龄,都是二十岁。
但我查了一下,她是二月份出生,你是五月份。这意味着你是戛纳历史上主竞赛入围最年轻的导演。对此有什么感想?”
“感想就是,年龄不重要,作品说话。她的《黑板》我看过预告片,很有力量。”
斯科特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你之前是一位非常成功的歌手,在亚洲拥有巨大的影响力。现在又以导演的身份进入电影行业。你怎么看待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系?”
“它们不矛盾。音乐是用声音讲故事,电影是用画面讲故事。核心都是叙事。”
“只不过工具不一样,吉他和鼓是我的工具,摄影机和剪辑台也是我的工具。我选择用哪种工具,取决于我想讲的是什么样的故事。”
斯科特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关于电影的内容,你能透露一些吗?”
郑辉微微摇头:“首映之前,我不想剧透,你看过预告片了?”
“看了,非常有冲击力,那段击鼓的镜头…”
“那就够了。”郑辉笑了笑:“剩下的,十八号在电影宫里见。”
斯科特合上本子,站起来和他握手:“期待你的首映。”
……
紧接着是《电影手册》的记者,一个瘦瘦的法国人,他的问题比《综艺》的更学术化。
“郑先生,你的电影以音乐为题材,讲述一个年轻鼓手和一个严苛导师之间的故事。
这让人联想到很多关于艺术教育的经典叙事。你认为你的电影在这个主题上,提供了什么新的视角?”
“我不确定我提供了新的视角。”郑辉想了想:“我只是试图呈现一个问题,为了达到极致,一个人愿意牺牲多少?”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电影里的主角给出了他的答案,但那不是我的答案,也不应该是观众的答案。”
“每个人看完之后,会在心里给出自己的回答。”
法国记者:“很聪明的回答。”
“不是聪明,是真话。”
“最后一个问题,你在预告片里亲自打鼓,那些镜头看起来非常真实。能确认一下,那是你本人在演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