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还有两个人,应该是他那两个跟班,一个大块头一个瘦的。”
老鬼挂了电话,脑子飞速转动。
福建。
郑辉澳门,澳门香港的明星太多祖籍福建的。
一个刚开完庆功宴的天王巨星,不去度假不去休息,马上飞福建?
去干什么?
回老家。
一定是回老家。
老鬼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立刻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去年郑辉香港回京城,机场和保镖分开,他让手下跟着,其中有一个就是去了福建。
只是那个狗仔不会闽南话,跟着买机票坐大巴去了林大山老家县城,因为听不懂,再加上没觉得郑辉会是那边的,就没继续跟下去回来。
“喂,阿强,上次跟着郑辉保镖是福建哪里的,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的阿强翻了翻本子:“记得,他最后坐班车回镇上,跟踪的看人那么少会暴露就没继续跟下去,但是有记下班车目的地。”
纸张翻动的声音。
“找到了,泉州xx县xx镇。”
老鬼的心跳漏了一拍,如果那个保镖是从郑辉老家找来的人,那郑辉的老家,就在那里。
“阿强!明天跟我走一趟!”
“去哪?”
“福建。”
“另外,帮我找一个会说闽南话的,要机灵点的,能和当地人套近乎的那种。”
“鬼哥,您这是…”
“别问那么多,赶紧找人!这回,老子要亲手把这块骨头啃下来!”
……
6月18日,福建泉州xx县xx镇。
老鬼带着徒弟阿强和一个叫阿林的年轻人,香港出生的福建移民二代,能说一口流利的闽南话。
从厦门机场租了辆车,一路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抵达了这个藏在山坳里的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穿肠而过,两边是低矮的砖瓦房和零星几间刷了白灰的小楼。
老鬼故意没让车开进镇里,而是停在了镇外的路边。
“阿林,你进去探探路。”
老鬼拍了拍阿林的肩膀:“就说你是从南洋回来的华侨后代,想来找老家的宗祠认认宗。闽南人最重视宗族,你一说认宗祠,他们肯定会热情接待你。”
“明白,鬼哥。”
“记住,别提郑辉的名字,让他们自己说出来。”
阿林点点头,背着一个双肩包,一个人溜达着走进了镇子。
老鬼和阿强在车里等着,大约四十分钟后,阿林一溜小跑着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鬼哥!中了!”
阿林拉开车门钻进来,喘着粗气说:“我进去先找了个士多店买水,跟老板娘聊天,说自己姓林,从马来西亚回来的,想找找这边有没有林氏宗祠。”
“老板娘可热情了,说镇上有好几个姓的宗祠,林氏有,郑氏也有,还主动跟我说,鬼哥你猜她说什么?”
老鬼一把抓住阿林的胳膊:“说什么?!”
“她说,你知道那个大歌星郑辉吗?
他就是我们这个镇上出去的!是郑氏的人!去年刚回来过,还给我们这边修了路!”
老鬼的手握成拳头,找到了。
“走!”
老鬼推开车门:“带我去郑氏宗祠。”
三个人步行进了镇子。
阿林在前面带路,一路上跟路过的几个村民笑着打招呼,用闽南话说着来找宗祠的之类的话。
镇上的人很淳朴,看到有外地人来找宗祠,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热情得不得了。
一个扛着锄头的大叔甚至主动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给他们指路。
“郑氏宗祠在那边,你们沿着这条路直走,看到一棵大榕树右转就到了。“
大叔看了看老鬼和阿强,好奇地问阿林:“这两个也是你们亲戚?怎么不会讲咱们话?“
阿林笑着回答:“他们是我朋友,香港来的,对宗祠文化感兴趣,来这边参观参观。”
大叔“哦”了一声,热情地说:“那你们去看看嘛,我们郑氏宗祠很气派的!”
说到这里,大叔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豪:“郑辉你们知道吧?他就是郑氏宗祠的。”
三人顺着指引走过去,远远就看到了一棵冠盖如云的大榕树。
榕树背后,一座闽南传统宗祠映入眼帘。
燕尾脊高高翘起,青石基座,红砖墙面,门楣上“郑氏宗祠”四个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最先吸引老鬼目光的,不是宗祠本身。
而是宗祠大门右侧的墙壁上,一张大红纸。
红纸被玻璃框裱好,钉在墙上,显然是要长期展示的。
老鬼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凑近了看。
红纸上,用毛笔写着端正的楷体字:
郑氏宗族教育脱贫基金告族人书
“吾族子弟郑辉,其父母早年远赴澳门谋生,辉即生于濠江之畔,自幼长于异乡,历经艰辛。然不忘根本,心怀桑梓。
今父母仙逝,归葬故土,感念宗族养育之恩,特捐资人民币贰佰万元整,设立‘郑氏宗族教育脱贫基金’。
基金用途如下:
一、凡我郑氏子弟,不论男女,凭本事考取正规大学者,大学四年学费,由基金全额报销。住宿费、生活费自理,以励自强。
二、族中如有因天灾人祸致贫之家,其子女学费由基金承担。另可购置牛、羊、农具等生产资料,助其脱贫。具体事宜,由宗族公议监督。
三、基金设专用账户,由三叔公郑明德掌管。如有不足,郑辉随时补足。
四、基金每笔开支,皆红纸抄录,张贴于宗祠门外,昭告全族,接受监督。每年祭祖之日,抄录成册,焚于列祖列宗灵前,以明心迹。
立此存照,天地共鉴。
公元一九九九年七月吉日
红纸下方,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一条条支出明细:
“七月十五日,资助郑氏子弟郑伟强,泉州师范学院学费,壹仟贰佰元整。”
“八月三日,资助郑氏贫困户郑水旺家,购置耕牛一头,贰仟陆佰元整。”
“九月一日,资助郑氏子弟郑小燕,华侨大学学费,壹仟伍佰元整。”
“十月…”
读到“父母仙逝”四个字的时候,老鬼的身体僵住了。
他又读了一遍。
父母仙逝,归葬故土。
仙逝。
死了。
郑辉的父母…已经死了?
老鬼的脑子“嗡”地一声响,所有的思绪在瞬间乱成一团,又在下一秒清晰无比地重新排列。
怪不得。
怪不得所有人都查不到他的家庭背景。
怪不得他从来不在任何采访中提起父母。
怪不得他的公开资料里,家庭信息永远是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保护,是因为没了。等老鬼回过神,看清下面说的后,沉默了。
他做了十七年狗仔,见过太多光鲜亮丽背后的龌龊,也见过太多虚伪的慈善和做戏的捐款。
但这张红纸上的东西,没有做戏的可能。
这不是在镜头前举着巨型支票拍照的那种捐款。
这是一个年轻人,把钱留在了祖宗的祠堂门口,让全村人盯着,让每一分钱都摊在阳光下,然后自己转身走了。
“阿林。”老鬼压低声音。
“在。”
“去跟村里人聊聊,问问郑辉的情况。自然一点,别像狗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