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人回到澳门,写了一张火遍全国的专辑,两年不到出了三张专辑,打通整个华语乐坛。
再后来,专辑大卖,赚了大钱,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买豪宅买跑车。
而是回老家,修路,建学校,设基金,让别人家的孩子有书读。
十八岁。
老鬼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个同样在十四岁年纪却天天逃课染发穿破洞牛仔裤的儿子。
他突然有点不敢想,等他回到香港,他儿子会不会已经纹了纹身?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
更像是一种…羞耻。
他五十岁了,一辈子干的就是挖人隐私这种事。挖到了就卖钱,卖了钱养家糊口,天经地义。
可是今天,他挖到的这个人的隐私,
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闻。
不是什么权色交易、私生子、吸毒嫖赌。
而是一个孤儿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地做着善事。
一千万。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把一千万人民币撒在了这片穷山沟里,不求回报,不图虚名,甚至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记者。
如果不是自己费尽心机地追踪到这里,这件事可能永远不会被外界知道。
“妈的。”老鬼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谁。
“鬼哥?”阿强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事。”老鬼将照片塞回口袋:“开快点,赶飞机。”
……
回到香港的第二天下午,老鬼坐在自己那间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趟福建之行的全部收获。
红纸的照片、墓碑的照片、功德碑的照片、学校的照片、县里的录音…
料,够了。
而且是大料,重磅大料。
“华语天王郑辉父母双亡!十八岁孤身抱骨灰归乡!”
“天王秘史:一个你不知道的郑辉!”
“郑辉三张专辑中的隐藏秘密,那些唱给亡父亡母的歌!”
老鬼的脑子里已经自动生成了十几个爆炸性的标题。
他太了解这个行业了。
这条料一旦放出去,整个亚洲娱乐圈乃至世界都要炸。
全世界都在追捧的天王巨星,戛纳三冠王,原来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而他那张卖出了几百万张的《半生》专辑里,《父亲》、《父亲写的散文诗》、《爸爸妈妈》,这三首歌,不是为了卖惨,不是为了博同情。
是一个没有爸妈的孩子,写给再也见不到的人的信。
这个故事的冲击力,比任何绯闻都要强一万倍。
因为绯闻只能让人好奇,而这个故事,会让人心碎。
老鬼点燃一根烟,在烟雾中眯起眼睛。
他同情郑辉,但料终归还是要卖的。
他带了三个人去福建,机票食宿加租车加阿林的劳务费,还有前面这半年跟踪郑辉的总花销。
他不是慈善家,他是狗仔。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阿强和阿林都知道这件事。
他不卖,他们也可能会把消息传出去。到时候别人拿着他的线索跑一趟福建,钱就是别人的了。
“阿强。”老鬼掐灭烟头。
“鬼哥。”
“联系壹周刊,就说我手上有郑辉的大料。”
……
壹周刊编辑部,当天傍晚。
总编刘志强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下班。一听是老鬼,他立刻又坐了回去。
老鬼在行内的名声他太清楚了,这人虽然人品不好说,但嗅觉一流,手上出过的料从来没有假的。
“鬼哥,好久不见。什么料?”
“电话里不方便说。我带样品来你们编辑部,你叫你老板一起来。”
刘志强挑了挑眉毛:“叫我老板?鬼哥,这个料这么大?”
“你叫不叫?不叫我找别家。”
“叫叫叫!你几点来?”
“半个小时后。”
挂了电话,刘志强立刻给壹周刊的老板李狗打了电话。(大家理解,不敢写真名)
半小时后,老鬼到了编辑部。
小型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老鬼、总编刘志强、老板李狗。
“鬼哥,你说你有郑辉的大料?”李狗翘着二郎腿问道。
老鬼没废话,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下扣在桌上,然后慢慢翻过来,只露出了一部分。
照片上,是那张贴在宗祠门口的红纸。
老鬼用手遮住了大部分内容,只露出了郑辉两个字和下面几条基金支出明细。
李狗凑过去看了一眼,又从老鬼的手指缝里瞥到了父母仙逝几个字的边角。
他的眼神变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意思。”老鬼将照片收回:“我手上有完整的照片、录音、所有证据链。这条料如果出去,你知道值多少。”
李狗和刘志强交换了一个眼神。
“开价。”李狗直截了当。
“五百万。”
李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五百万港币?你疯了?你以前最贵的料也就卖过八十万!”
“以前的料是以前的。”
老鬼不慌不忙地靠在椅背上:“郑辉是谁?现在不仅是华语天王了,是世界天王。
戛纳三座奖杯,英文专辑首月九百五十万张,他现在是全球性的人物。”
“这条料你买了,不仅可以在香港登,还可以卖给英国太阳报,卖给日本文春。
光是日本那边,你知道他在日本有多火?他的专辑上了日本洋乐榜和综合榜双榜第一。
日本文春那帮人,为了他的独家料,给一千万日元都眨不了一下眼。”
李狗沉默了,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老鬼说的没错,郑辉现在的量级,确实已经超越了华语娱乐圈的范畴。
他是一个全球性的话题人物,任何关于他的独家重磅消息,都拥有跨国界的传播价值。
“两百万。”
“四百五。”
“你让我喝西北风啊?二百五。”
“四百。”
“鬼哥!”李狗拍了下桌子:“我跟你说实话,四百万,我这一期不一定能赚回来!”
“你赚不赚得回来是你的本事。我只管卖货。”老鬼不为所动:“李老板,你也是做生意的人,你心里有数。
这条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今天你不买,我明天就带着它去太阳报,去日本。
到时候别家先登了,你壹周刊再转载的时候,热度已经过了一半了。”
李狗死死地盯着老鬼,两个人对视了整整十秒钟。
“两百八。”李狗最终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百八十万?”老鬼重复了一遍。
“对。不能再多了。我也要留本钱做后续报道和法务准备。你知道郑辉那边如果发律师函,打官司也是要钱的。”
老鬼在心里掂量了一下。
两百八十万港币,扣掉这半年的开销和给阿强阿林的分成,净赚至少两百万。
这已经是他入行十七年来最大的一笔交易了。
“行。”老鬼伸出手。
但李狗没有握上去。
“付款方式,先给你一百四十万,一半。另一半等登报当天,如果市面上没有同样的料出来,当天结清。”
老鬼咧嘴笑了:“李老板,你怕我一稿多投?”
“我怕的事情多了去了。”李狗面无表情:“就这个条件,做不做?”
老鬼想了想,他不怕李狗赖账,一百四十万的尾款,李狗不给,以后在整个狗仔圈里名声就臭了,再也不会有人敢把独家料卖给壹周刊。
在这个行当里,信用比什么都重要。
“成交。”老鬼握上了李狗的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这一握,价值两百八十万。
交接完所有的资料,包括完整的红纸照片、墓碑照片、功德碑照片、学校照片、县政府的录音、以及老鬼亲笔撰写的详细调查报告,老鬼拿着一百四十万的支票和底片,走出了壹周刊的大门。
老鬼站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一个号码。
“喂?阿琴。”
“你这死鬼又去哪了?不是说回来了吗?怎么还不回家,饭菜都凉了!”老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炸过来。
“我知道。我回来吃。”老鬼的声音出奇地温和:“阿琴…阿杰呢?他在家吗?”
“在他房间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呢!叫他吃饭也不理!”
“别骂他了。”老鬼深吸了一口烟:“我今天赚了笔钱,回来再说。”
他顿了顿。
“明天我带阿杰去吃个早茶,就我们爷俩。我跟他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生病了?”老婆狐疑地问。
“…你才生病了。热饭等着我,半小时到家。”
老鬼挂了电话,将烟蒂扔进路边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