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一人护送两个骨灰盒,辗转回到福建闽南深山的宗族村落…”
“在成名后,郑辉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提及父母已故的事实…”
“经本刊记者实地调查,郑辉已向家乡捐赠累计超过一千万元人民币…”
高媛媛的手开始发抖。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眼前的字迹渐渐模糊了。
不可能的。
她和郑辉在一起这么久,从九八年拍娃哈哈广告认识,到九九年开始走得越来越近,到备考北电的日日夜夜,到同居、到戛纳。
她一直以为他的父母还在澳门。
郑辉从来没有说过。
一次都没有。
在她的认知里,郑辉就是一个来自澳门的阳光少年,父母在澳门做小生意,供他上学、支持他做音乐。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过,等两人关系再稳定一些,就让他带自己去澳门见见公婆,她还学了两句粤语,也考虑要带什么东西,买什么礼物…
“媛媛?你没事吧?”林蕾看到高媛媛的脸色发白,吓了一跳。
“我…”高媛媛的嗓子发紧:“林蕾,学校附近哪里有网吧?”
“大门口往东走三百米,蓝宇网吧。怎么了?”
高媛媛没有回答,拎起书包就跑了出去。
她跑得很急,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啪啪作响。
蓝宇网吧。
打开电脑点击网站,屏幕加载了将近十秒,拨号上网的速度就是这么折磨人。
然后,天涯社区那个蓝白界面终于一点一点地刷了出来。
高媛媛点进了娱乐八卦版块。置顶帖她一个都没看,直接拉到搜索栏,敲入郑辉两个字,回车。
页面再次陷入漫长的加载。
她盯着屏幕左下角那个缓慢旋转的小图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鼠标。
搜索结果终于跳了出来。
满屏都是红色的帖子标题,热度高得吓人。
【深扒】郑辉竟是孤儿???我整个人都不好了(多图慎入)。
楼主:我不是狗仔我是侦探|回复:4371
【转载壹周刊】戛纳三冠王的悲情身世,看完我哭了一个小时。
楼主:八卦小能手|回复:2856
【细思极恐】他在颁奖台上唱的那首《父亲》,不是想象,是永别。
楼主:半夏微凉不成殇|回复:5029
【长文考据】十八岁,一个人,两个骨灰盒,郑辉从未说出口的秘密(谢绝转载)。
楼主:天涯考古系|回复:3144
高媛媛的目光在那些标题上停了几秒,点开了回复最多的那个考据帖。
网页缓慢地加载着,内容一行一行地浮现在屏幕上。
楼主显然是花了大功夫,帖子开头还专门用加粗字体写了一行声明:“本帖所有信息均来源于壹周刊实地采访报道及公开资料,非本人杜撰,喷子绕道。”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文字,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据壹周刊记者实地调查,位于FJ省某县某镇的郑氏宗祠门口,至今仍张贴着一张用毛笔楷书书写的红纸,详细记录了郑辉所捐赠的各项款项支出…”
她往下滚动鼠标,中间隔着十几层密密麻麻的回复,有人刷马克,有人刷天哪,有人连发了一整排的哭脸表情,更多的人在催楼主继续更新。
楼主在第三十七楼贴出了第二段整理内容:
“…村民证实,郑辉于1998年夏天独自一人回到故乡,将父母的骨灰安葬在后山半山腰。
当时他身上只剩下办完丧事后的几千块钱,但他将这笔钱全部捐给了宗族,用于资助村中贫困学子…”
这条回复下面,紧跟着的沙发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现在在屏幕面前哭,有没有人和我一样。”
下面齐刷刷跟了上百条“一样”。
高媛媛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么多事,
前年冬天在酒店备考北电的时候,她曾经随口问过郑辉:“你过年不回澳门看看你爸妈吗?”
郑辉当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回了,今年事情多。”
她想起除夕她带着年夜饭和郑辉去卡拉OK吃,聊到他爸妈年夜饭会吃什么时候,他轻描淡写的说:“应该和以前一样吧。”
她想起他唱《父亲》时的样子,在红馆演唱会上,他抱着吉他,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那不是表演。
那是一个已经没有父亲的人,在对着空气说话。
高媛媛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她闭着眼睛都能按出来的号码。
嘟,嘟,嘟,
占线。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占线。
网吧里嘈杂的键盘声、游戏音效和隔壁男生打反恐精英的嚷嚷声,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刺耳的噪音。高媛媛咬着嘴唇,眼泪不断地往下掉。
他现在肯定很多人在找他。
全世界都在找他。
高媛媛深退出了拨号界面,打开短信。
她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按键上按了又删,删了又按,最后只留下了一行字:
“我看到了,我一直都在。”
发送。
她盯着屏幕很久,然后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网吧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六月三十日,下午四点。京城,西城区。
范彬彬刚从美容院出来,正在路边拦出租车。她今天的日程很简单,美容、买两件夏装、回家练声乐作业。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李宗明。
“李哥?”范彬彬夹着手机,一手招呼着出租车。
“彬彬,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李宗明的声音有些不对。
“方便啊,怎么了?”范彬彬皱了皱眉,李宗明平时打电话很少用这种语气。
“你有没有去网上看今天的新闻?关于郑辉的。”
“没有啊,我上午在做脸,下午出来逛了会儿街。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范彬彬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没出事。但是…香港壹周刊今天登了一篇报道,把他的身世公开了。”
“什么身世?”
“他父母…在九八年就去世了。”
范彬彬愣住了。
街边的出租车从她面前驶过,没有停下来,她也没有注意到。
“你说什么?”
“他父母九八年就不在了,彬彬。食物中毒,两个人都走了。他十八岁的时候,一个人把骨灰送回了福建老家。”
“这…”范彬彬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次她带着行李箱出现在郑辉酒店房间的那个夜晚,她喝了酒、哭着向他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绝望,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而郑辉呢?他在九八年就失去了一切。十八岁,什么都没有,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
从来没有在她面前露出过哪怕一丝一毫的脆弱。
他永远是那个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人。永远在替别人安排一切,给她安排资源、给她请老师、给她买房子、给她写整张专辑。
他把所有的光都给了别人,却把所有的暗藏在自己身后。
“彬彬?你还在吗?”李宗明的声音传来。
“在。”范彬彬的声音哑了:“李哥,我现在打他电话,能打通吗?”
“估计够呛。他助理何岩的电话今天一直占线,他自己的电话也不一定能打通。全世界的媒体都在找他。”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李哥告诉我。”
挂断电话,范彬彬站在路边,人来人往的行人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戴着墨镜的年轻女孩红了眼眶。
她掏出手机,拨了郑辉的号码。
嘟,嘟,嘟,
占线。
预料之中。
范彬彬没有再拨第二遍。她打开短信界面,快速敲下了一行字:
“辉哥,我都知道了。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什么时候都行。”
发送。
她收起手机,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坐进后座之后,范彬彬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京城的六月底,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但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是郑辉在红馆演唱会上唱《父亲》时的那个画面,聚光灯下,木吉他。
他低着头,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是在念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家书。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原来,那不是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