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郑辉睁开眼睛,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时间。
按了下,屏幕是黑的。
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充电线确实插在手机上,但接口处有些歪,那个角度一看就知道没接触好。
昨晚太累了,做完法国杂志的专访回来倒头就睡,随手把充电线往手机上一怼,根本没确认有没有充进去。
插好充电器,郑辉按住开机键,等了几秒。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熟悉的开机画面缓慢地加载着。
然后,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手机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地震动起来。
一条接一条的短信提示音密集地涌入,郑辉愣了一下。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开始一条一条地翻看。
高媛媛:“我看到了,我一直都在。”
你看到什么了?
范彬彬:“辉哥,我都知道了。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什么时候都行。”
你又知道什么了?
王菲:“看到新闻了,有事打我电话。”
???什么新闻
他继续往下翻。
张国荣:“阿辉,我刚看到壹周刊的封面。你别气,这帮狗仔早晚要收拾。你要是需要什么,打我电话。”
梅艳芳:“辉仔,啊姐看到消息了。你那边还好吗?不管怎样,有事说一声。”
任贤齐:“兄弟,我打了你好几个电话都打不通!你还好吧?回个电话给我!急死了!”
郑东汉:“阿辉,我已经在路上了,今晚到伦敦。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我来。”
还有李宗明、谢飞、珠江集团的王总、赵本山、何炅…
郑辉翻完最后一条短信,点开未接来电记录。
密密麻麻的号码,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光是何岩的就有七个。
他放下手机,安静地坐了几秒钟思考了下,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直接走出房间,来到隔壁何岩的房门前。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何岩显然一夜没睡好,眼圈发黑,头发乱糟糟的。但看到门外站着的郑辉,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老板!你终于醒了!”
何岩一把拉开门,语速飞快:“我从半夜就开始打你电话,打了一晚上!一直关机!我都准备去敲你房门了,又怕你睡着了被吵醒。”
“电话没充上电。”郑辉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说吧,什么情况。”
何岩赶紧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壹周刊封面、全球同步爆料、墓碑照片、宗祠红纸、国内小报跟进、大报等待核实、环球京城办事处被媒体电话打爆、李宗明顶着压力谁都没松口…
何岩说得又急又快,中间停了好几次去灌水,嗓子都是哑的。
“…国内那边现在分两拨,小报昨晚已经发了,但大报和央视都在等你的回应。
宗明哥那边扛得很辛苦,他说他不能替你表态,但也快扛不住了。”
何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郑生昨晚连夜从香港飞过来了,应该快到了。”
郑辉靠在沙发上,听完这一切。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件事不可能瞒一辈子。
父母去世这件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丑闻,只是他不愿意拿来消费。
在他的规划里,这件事迟早要公开,只是他希望由自己来选择时间和方式,不那么引人注意的时候,也不是什么宣传期的时候。
可他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被一帮狗仔把父母的墓碑拍下来登在杂志封面上,全世界的人都在议论他死去的爸妈。
这让他有些不舒服。
不是痛苦,是不舒服。
像是一件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被人粗暴地扯出来扔在了地上。衣服没坏,但看着不舒服。
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英文专辑全球销量刚破九百五十万张,《爆裂鼓手》的口碑发酵正在推动院线延期放映,环球影业那边正在筹备明年颁奖季的冲奥策略…
他正站在事业的新巅峰上,所有的注意力本应聚焦在作品上,现在却要被这件事搅得满城风雨。
他本质上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但现在,他必须出面回应,而且不是发个声明就能了事的。
声明只能堵住媒体的嘴,堵不住大众的好奇心。
这种级别的新闻,你越沉默,别人越觉得有内幕。他需要亲自站出来,把这件事一次性说清楚,然后画上句号。
估计还得做访谈,国内至少一个,国外至少两个。
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追问这件事。
郑辉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应对方案,然后看向何岩。
“先发个声明。”
“以我个人名义,内容简短:确认父母于1998年因意外去世,感谢外界关心,不希望此事过度打扰已故亲人的安宁。
措辞你来拟,拟完给我看一遍,没问题就同步发给环球总部和京城办事处。”
何岩赶紧掏出笔记本开始记。
“国内的采访,找一个有分量的平台做一次深度访谈。
让李宗明跟央视那边沟通一下,看他们哪个栏目合适。但只做一次,不反复。”
“好。”
郑辉继续说道:“国外的等郑生到了,跟环球那边沟通后再定。
让他们安排两个比较有影响力的媒体,选大的,一个英语系一个亚洲系,够了。”
“好,我马上去拟声明,然后联系各方。”
“嗯,去吧。”
何岩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郑辉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些未读的短信,那些未接的电话,每一条都带着温度。
他先翻出了通讯录,给所有发了短信的朋友和老师逐一回复。
给张国荣:“哥哥,我没事。谢谢你。改天一起吃饭。”
给梅艳芳:“梅姐放心,我很好。以前的事了,您别担心。”
给任贤齐:“兄弟,别急,我手机昨晚没充上电,人没事。”
给谢飞老师:“老师,学生一切都好。等回国了去看您。”
给王副总、给赵本山、给何炅…
回复完短信,郑辉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高媛媛。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辉哥!”
高媛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明显的鼻音和沙哑,显然哭过。
“嗯,是我,你短信我看到了。”
“你没事吧?你…你还好吗?”高媛媛的声音在发抖,她努力控制着,但越控制越不像样。
“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郑辉温声和她说道:“这是以前的事情了,很久了。我早就走出来了,不用担心。”
“可是你…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高媛媛的声音终于破了防,带上了哭腔。
不是委屈,不是责怪,是心疼。
那种知道自己最亲近的人一直在独自承受着什么,而自己却浑然不知的心疼。
“你每次提到你爸妈,你都是一笔带过…你说不回澳门过年是因为忙…你说他们过得和以前一样…”
“我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澳门见你爸妈…”
说到这里,高媛媛的声音彻底哽住了。
郑辉听着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沉默了下回道:
“媛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