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眼睛哭肿了不漂亮了。”
“你还说…你还说这种话…“高媛媛又气又心疼,声音更哑了:“你都这样了还安慰我…”
“我什么样了?”郑辉笑了一声:“我现在好好地坐在伦敦的五星酒店里,刚睡醒,精神得很。你哭成那样,倒像是你出了什么事。”
高媛媛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她哭着哭着忽然就笑了一声,但那个笑很快就被更大的哭声吞没了。
“好了好了。”郑辉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听话,先擦擦脸。等我回京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你不是说要炖排骨牛骨汤给我喝吗?好好练着,等我回去检验。”
“嗯…”高媛媛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难听。
“别想太多了,就是以前的事被人翻出来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
“嗯。”
“去洗把脸吧。挂了。”
“辉哥。”
“嗯?”
“你…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
“好。”
挂断电话,郑辉看了一眼屏幕,他知道,高媛媛挂了电话肯定还要继续哭一阵。
但至少他的声音和语气能让她踏实下来,他是真的没事。
他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范彬彬。
“辉哥?”
范彬彬的声音也是一样沙哑,显然也哭了很久。但她努力地在控制自己,因为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能给他添乱。
“短信看到了,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范彬彬的声音很低。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范彬彬话没说完,鼻子就不争气地酸了。
“得了吧,嗓子都哑成这样了。”郑辉轻笑了一声:“你要是再哭,嗓子毁了,我给你写的那张专辑可就白废了。”
范彬彬终于破功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看到那些新闻的时候…想起你之前给我安排一切的时候,我还觉得自己命苦,觉得自己走投无路…”
“别比。”郑辉打断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苦,你的苦是真的,我的苦也是真的。又不是比赛,看谁更惨。”
范彬彬咬着嘴唇,眼泪又往下掉。
“别哭了。再哭眼睛肿,回头拍照不好看。”
“你就知道说这些…”
“不然说什么?”郑辉笑了:“你要我跟你一起哭?那画面也太难看了。”
范彬彬被他逗得又哭又笑,吸了好几下鼻子才勉强稳住。
“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七月初。你声乐课别落下,等我回去亲自带你进棚。”
“好。”
“挂了。”
“嗯…辉哥,你保重。”
“保重。”
挂断电话,他知道范彬彬挂了电话之后会怎样,和高媛媛一样,忍到挂断那一刻,然后把手机扔在枕头上,趴在床上继续哭。
这两个女人,她们心疼他。
而他在这种事情上,能做的只有让她们知道,他真的没事。
郑辉翻出第三个号码。
王菲。
“醒了?”
王菲的声音没有哭腔,没有焦急。
“嗯,手机昨晚没充上电。”
“我知道,打了你三个没人接就猜到了。”
“…你看到了?”
“你现在是全球新闻,我又不瞎。”
郑辉无声地笑了一下。
“怎么样?”王菲问。
“没什么。意料之中。”
“嗯。”
两人之间安静了两秒。
“回国想喝酒可以叫我。”王菲淡淡地说。
“好。”
“那就这样。”
“嗯。”
王菲挂了电话,干脆利落。
郑辉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他起身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
他换了一身衣服,去餐厅吃了早餐。何岩已经把声明初稿发到了他手机上,他一边喝茶一边看了一遍。
措辞简洁,态度诚恳,不煽情,不卖惨。
他改了两个字,回复:“发。”
上午十点半,敲门声响起。
何岩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脸倦色的郑东汉。
“郑生。”郑辉从沙发上站起来。
郑东汉走进房间,他没有寒暄,走到郑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秒。
看到郑辉的眼神是清醒的,气色也说得过去,这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你小子,手机关机整整一夜!你知不知道我在飞机上差点急死!”
“充电线没插好。”
“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
郑东汉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里有心疼,也有恼怒。但更多的,是一个长辈看到后辈平安后卸下的那股子疲惫。
“我不是开玩笑。”郑辉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是真的没插好。”
郑东汉接过茶杯,没喝,放在一边。
他直直地看着郑辉。
“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别跟我打太极,我不是记者。”
郑辉坦然地开口了:“说实话,有些不开心。”
“这件事迟早要公开,我心里有数。但我原本想的是,由我自己来选择时间和方式。
而不是被一帮狗仔曝光,把我爸妈的墓碑拍下来,登在杂志封面上。”
“这让我不舒服。”
郑东汉点了点头,他理解。
“还有,偏偏是这个时候。”
郑辉叹了口气:“英文专辑正在冲一千万销量,奥斯卡策略刚开始布局。所有人本来应该在讨论我的音乐和电影,现在全世界都在讨论我的身世。”
“注意力被分散了?”
“不只是分散。”郑辉的眼神暗了一下:“我不想让人把我的作品和我的经历绑定在一起。我不希望别人听《父亲》的时候想的不是歌本身,而是‘哦,他爸死了,难怪唱得这么好’。”
“那不是艺术,那是消费。”
郑东汉以前就知道郑辉父母去世,那次在香港,郑辉亲口告诉他的。郑辉不想宣传,他也帮他保密,从没跟公司任何人透露过一个字。
没想到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炸了出来。
他来伦敦,不只是来处理公关危机的,他是来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怎么样。
在他的认知里,郑辉再怎么成熟、再怎么能扛,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孩子。父母去世不到两年,现在被全世界翻出来反复谈论,换了任何人都会崩。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脸上虽然有肉眼可见的沉重感,但眼神依然清明,甚至在条分缕析地分析局势。
这让郑东汉既欣慰,又有些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