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前经纪人说的,也是老媒体人有信誉。郑辉最迟七月三号到京城。”
“那还等什么?”赵建国站起身,直接拍板:“下一期就做他的!这几天我派人去搜集素材,出道以来的所有公开资料全部调出来,然后派一组人立刻飞福建。”
“去福建?”
“对!实地拍素材,那条他捐钱修的路、那两所新建的学校、宗祠门口那张红纸,还有捐资使用明细等,都拍回来剪成片花,到时候在访谈里穿插使用。”
赵建国走到门口,又转过头:“李茜,这个人情我记下了。你那边需要什么配合,尽管说。”
“赵哥客气了。我就一个要求,做出深度来。别辜负了人家只接一次采访的诚意。”
“放心。”
赵建国推开门,走向编导组的办公区:
“老王!小张!放下手里的活儿!开个会。”
……
七月一日。
国内所有的大报,在同一天集体发力。
《人民日报》文化版以“青年艺术家郑辉身世曝光引社会广泛关注”为题,用了大半个版面的篇幅进行了深度报道。
《光明日报》以评论员文章的形式,从郑辉捐款千万反哺家乡的角度切入,将他塑造成新时代青年的楷模。
《京城青年报》做了整整四个版面的专题,标题克制:《天才的底色》,副标题:“十八岁少年的长路与归乡。”
《中国青年报》的角度则更加犀利,直接追问壹周刊获取信息的手段是否涉及侵权,呼吁加强对公众人物隐私权的法律保护。
CCTV-6《中国电影报道》做了一条五分钟的专题,主播先回顾了郑辉在戛纳一人独揽金棕榈、最佳男演员、金摄影机三项大奖的历史性成就,随后提到他的英文专辑在全球创下了一个月就近千万销量的商业奇迹,最后才提及壹周刊曝光的身世信息。
“据多方信源确认,郑辉的父母确实于1998年在澳门因食物问题不幸离世。
年仅十八岁的郑辉独自将父母骨灰送回福建安葬,并在成名后,以超过一千万元人民币的善款回馈家乡,用于修路建校和设立教育基金。”
“最后,郑辉自编自导自演的电影《爆裂鼓手》将于本月中旬在全国公映。届时,观众将在大银幕上看到这位年轻艺术家的非凡才华。”
一时之间,全国上下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从京城到上海,从广州到成都,从哈尔滨到昆明。
全国人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菜市场的大妈在讨论:“你说那个唱《父亲》的郑辉,爸妈早就去世了?可怜呦…”
出租车的收音机里在播:“据了解,郑辉已向家乡累计捐赠超过一千万元人民币,用于修路和教育扶贫…”
学校的课间操广播在反复播放《父亲》,每一句歌词此刻听来都有了不同的重量。
工厂的车间里,午休的工人围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有人念着标题,有人沉默不语,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这一天,全中国都在谈论郑辉。
不是谈论他的音乐有多好、电影有多强、英文专辑卖了多少张。
而是谈论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在失去一切之后,是怎么一个人站起来的。
……
同一天,福建。
宗族里的三叔公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他不看报纸,不上网,更不知道什么叫壹周刊。
他是在上午去镇上买烟丝的时候,被镇上小卖部的老板拉住的。
“三叔公!三叔公!你族里郑辉,上电视了!不是唱歌那种上电视,是被人爆了料!
说他爸妈去世的事情全写出来了!还有人去山上拍了你们家的墓碑!”
三叔公一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扔下烟丝,拄着拐杖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村里的年轻人已经帮他把报纸找来了。
三叔公虽然上了年纪,但识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那篇报道的转载,脸色越来越难看。
“混账东西…”老人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谁让他们上山的?谁让他们拍碑的?”
“三叔公,好像是有人冒充族人回来找宗祠,之前来过咱们村,和人聊了好多话…”旁边的族人说。
三叔公把报纸拍在桌上,抓起家里的座机电话就要打给郑辉。
“嘟,嘟,嘟,”
三声忙音后,一段冰冷的录音响了起来:“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三叔公不知道什么叫国际漫游,他也不知道郑辉人在英国。
他只知道电话打不通。
老人急得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想起了另一个人,陈建国。
陈建国是郑辉从村里带出去的,电话号码三叔公也有。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三叔公?”陈建国的声音有些意外:“您怎么打电话来了?”
“建国!阿辉的电话打不通!你赶快跟他说,有人上山拍了他爸妈的墓碑!报纸上全登出来了!你问问他有没有事!”
陈建国赶紧安抚:“三叔公您别急,辉哥知道这件事了,他人在英国,电话那边的信号和咱们这边不一样,不是他不接。我这就跟他说让他给您回电话。”
挂断后,陈建国立刻联系了何岩,何岩转告了郑辉。
十五分钟后,三叔公家的座机响了。
“三叔公,是我,阿辉。”
“阿辉啊!”
三叔公的声音一下子就变了,从焦急变成了激动,又从激动变成了心疼。
“阿辉,有人来过我们这里!拍了你爸妈的坟!我都不知道,我没看住…”
“三叔公,没事的。”
郑辉的声音很温和:“这件事不怪您,也不怪族里的人。那些人是专业的,会套话会伪装,防不住的。”
“但是你爸妈的事…全国人都知道了…”
三叔公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在他的观念里,郑辉父母早逝是家丑,不是因为丢人,是心疼。
这种事,只有自己人知道就够了,不需要让全天下的人来看,来议论。
“三叔公,听我说。”郑辉放慢了语速:“我爸妈去世这件事,全国人民早晚都会知道的。现在知道了也好,以后我就不用费心去藏着掖着了。”
“说到底,我爸妈又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对不对?
他们在外面辛苦了一辈子,最后落叶归根,葬在家乡的山上。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三叔公听着,眼眶就红了。
“再说了,报纸上不是也写了吗?
咱们宗祠门口那张红纸,全国人民都看到了。他们知道阿辉给家乡修了路、建了学校、设了基金。这是好事,不丢人。”
“可是…可是...”
“三叔公,别操心这个了。”郑辉换了个话题:“您最近吃饭怎么样?胃口好不好?”
“吃饭?”三叔公被这个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愣:“吃饭还行,老毛病,吃不了硬的东西,牙不好。”
“那您得去县里或者市里看看牙。”郑辉说:“我等下让建国安排人这几天带你去看看牙,该镶牙就镶,该补就补。吃不好东西身体怎么行?”
“看什么牙,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
“三叔公。”郑辉打断他:“你还能活很多年呢,我也希望你多活几年,不然谁来给我看着那些钱不被乱花?”
三叔公被他说动了:“你这孩子…嘴就是能说。”
等郑辉挂了电话,三叔公坐在藤椅上,看着祠堂门口那张红纸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他拄着拐杖站起来,慢慢地走到祠堂里面。
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点了一炷香,插进香炉。
“你们在底下看着吧。”
“阿辉这孩子,不需要我们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