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这么演?”
“就这么演。”
威廉·达福点点头,重新去接枪,准备继续趴着。
郑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画面。
马库斯不需要太多台词,一个眼神,一个呼吸,就够了。
……
五月十九日,桑德拉·布洛克进组。
她被袁和平团队带去靶场,进行基础枪械安全训练和近身格斗排练。
桑德拉演过《生死时速》,但真正系统使用枪械的经验并不多。
第一次进靶场,副武指教她握枪,她本能地用了老式杯式握法,左手覆在右手手背上,拇指叠着拇指。
副武指立刻摇头。
“不对,桑德拉,这是老的杯式握法。现在战术握法是双手包枪,左手压住右手腕骨,两个拇指都向前。”
“为什么?”
“控制后坐力。”副武指说道:“老姿势第一枪没问题,第二枪枪口就会跳。”
桑德拉点点头,立刻调整。
下午是近身格斗,袁和平亲自上阵:“我教你三个动作。”
袁和平说道:“第一,肘击下巴。第二,膝顶腹部。第三,绞颈摔。三个动作就够了,剩下的靠眼神。”
桑德拉笑了:“眼神我会。”
她按动作走了一遍,肘尖到位,但发力是从肩膀出来的。
袁和平摇头:“不要用肩,用胯。胯一拧,肘自己就出去了。再来。”
她练了七遍。
第八遍,发力终于对了。
袁和平点头:“明天开始,可以跟约翰对戏。”
……
五月二十日,杰克·吉伦哈尔抵达洛杉矶。
二十岁的年轻演员一见到郑辉,明显有些紧张。他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少年感,很适合约瑟夫这个被宠坏的蠢货。
郑辉跟他寒暄了几句,才进入正题。
“袁师傅会带你练摔法和扛拳反应。你的训练重点不是怎么打人,而是怎么被打。”
杰克眨了眨眼:“被打?”
“对。”
郑辉说道:“约瑟夫这个角色,是个被宠坏的蠢货。他从小到大没被人真正收拾过。所以他挨打的时候,不能像硬汉,也不能像懦夫。
我要看到的不是疼,而是疑惑、屈辱,还有你竟敢打我的愤怒。”
杰克慢慢的问道:“疑惑是?”
郑辉说道:“在约瑟夫被他父亲打的时候,他心里认为约翰只是个loser,是个被他抢了车、杀了狗的倒霉鬼。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会让他父亲恐惧,甚至打他。这个不理解,要放在脸上。”
杰克理解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去训练了。
袁和平的副手一遍遍教他如何在腹部、面部、关节被击中时,做出真实又不失角色性格的反应。
摔倒,爬起,再摔倒。
……
埃德·哈里斯抵达时,郑辉没有把他送去训练场。
维戈不需要动作训练。
这个角色的杀伤力不来自拳头,而来自话语。
郑辉在酒店行政酒廊见了他。
窗外是洛杉矶的傍晚,玻璃幕墙映着一片橘红色的天。郑辉递给埃德·哈里斯一杯威士忌。
“维戈不是一个莽夫。”郑辉说道:“他是一个黑老大。他的恐惧感不来自他能打多少人,而来自他开口之后,所有人都会照做。”
埃德·哈里斯摩挲着酒杯,眼神深邃如井。
“所以,那段‘约翰·威克是谁’的独白,不是在向手下解释。”
郑辉看着他。
埃德·哈里斯继续道:“他是在给自己…或者说,在给那个即将被唤醒的魔鬼,宣读悼词?”
郑辉笑了:“完全正确。我需要你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恐怖的话。
让观众明白,维戈不是在害怕约翰,他是在为那些即将被约翰杀死的人感到悲哀。”
埃德·哈里斯喝了一口酒:“有意思。”
……
五月二十日,在所有已进组演员完成初步训练和定妆后,全组剧本围读会在环球片场的一间排练厅举行。
会议桌旁,郑辉坐在主位。
两侧是埃德·哈里斯、桑德拉·布洛克、威廉·达福、杰克·吉伦哈尔等一众实力派演员。
罗伯特·德尼罗暂时没有到场。
饰演温斯顿的戏份更像是两位老友之间的机锋,前期并不需要进组。他将在四月中旬抵达纽约,直接加入大陆酒店的拍摄。
郑辉翻开剧本,抬头看了一圈。
“今天,我们不谈机位,不谈动作,只谈一件事。”
所有人安静下来。
郑辉说道:“这些人,为什么而活,又为什么而死。”
围读从第一页开始。
演员们依次念出自己的台词。郑辉很少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观察每个人对角色的理解。
威廉·达福的马库斯安静、克制。
桑德拉·布洛克的帕金斯带着玩味与挑衅。
杰克·吉伦哈尔的约瑟夫已经有了那种被宠坏的任性和轻浮。
读到维戈的独白时,埃德·哈里斯的声音低沉平稳。
他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刻意制造恐惧,他只是像在讲一个古老的传说。
等这一段读完,没人立刻说话。
郑辉抬头:“很好。”
他看向桑德拉。
“桑德拉,你和我在酒店房间那场对决,记住现在这种感觉。你们不是生死仇敌,你们是同行,是竞争者。
这次交手,要像是一次业务交流,你仅仅是收了钱来完成一个业务,只是业务对象是同行。”
围读会结束后,郑辉单独留下了埃德·哈里斯。
两人没有再念台词,而是做了一段即兴对戏。
郑辉扮演维戈儿子的手下,刚刚汇报完约翰·威克偷走了那辆车。
埃德·哈里斯坐在椅子里,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了然。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哦。”
仅仅一个字,那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却又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无能为力的宿命感。
郑辉停止表演,由衷说道:“就是这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