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个赛段。
每个赛段的靶子数量、类型和布局各不相同。
有的赛段只有六个纸靶,二十秒内能打完;有的赛段涉及十五个以上的靶子,包含移动靶、钢靶、遮蔽物后的隐藏靶,需要选手在不同射击位置之间快速移动。
纸靶,每个最高得十分。A区两枪各五分。B区、C区、D区依次递减。钢靶是五分一个,击倒才算。
满分一千三百三十五分。
USPSA用的是命中因子(Hit Factor)体系。每个赛段的得分等于命中分数除以完成时间。你打得准,但慢了,分不高。你打得快,但脱靶,分也不高。
每个赛段只有一个满分。表现最好的那个选手拿走这个赛段的满分,其他人按照与第一名的HF比值折算分数。
十五个赛段的折算分加起来,总分最高的人,就是全国冠军。以往基本1230左右分数就足以拿冠军。
赛程安排也很紧凑。
第一天,九月十一号,注册报到,装备检查,适应性训练。
第二天和第三天,正赛。所有选手轮换射击全部十五个赛段。
第四天,决赛和颁奖。
郑辉看完赛事手册,把资料放到桌上。
他选的是公开组。
三个组别里,公开组的装备限制最宽松,但参赛者的水平也最高。因为规则允许一切改装,所以站在公开组起跑线上的,清一色都是用定制枪械的老手。
那些枪不是买来的,是造出来的。
枪匠根据射手的手型、握持习惯和射击风格,从零开始打造。制退器抑制枪口上跳,高精度比赛级枪管保证弹道一致性,定制扳机系统把扳机行程压缩到毫米级别,全枪的重心和握把角度经过反复测试调校。
一把顶级公开组竞赛手枪的造价,往往在五千到八千美元之间。
郑辉手里没有这种枪。
环球影业安排了一位枪械专家飞来巴里市,给他带了一支在洛杉矶采购的格洛克34。唯二的改装是一个扩容弹匣和一个红点瞄准镜。
没有制退器。没有高精度枪管。没有定制扳机。没有全枪重心调校。
送枪来的专家叫丹尼斯·霍尔,在枪械改装圈子里算是半个名人。他开了十二年的枪匠铺,给公开组选手做过上百把竞赛枪。他对枪的理解比大多数射手都深。
丹尼斯把枪递给郑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他知道这把枪和那些顶级选手手里的东西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按他的经验估算,同一个射手,用这把枪和用一把全定制竞赛枪之间,成绩差距大约在百分之十左右。
百分之十,在全国赛里,足以决定前三和前三十的距离。
丹尼斯本来的打算是,等郑辉打完适应训练,看看成绩,然后劝他赶紧去做一些紧急改装。
哪怕只是换一根枪管、加一个制退器,也能把差距缩小到百分之五。
九月十号晚上七点,郑辉带着这把枪去了巴里市唯一一家对外开放的射击俱乐部。
俱乐部不大。一个室内靶场,八条靶道,后面有一片室外区域可以做简单的多靶练习。
这个点,俱乐部里只有三四个人。两个本地居民在室内靶道打纸靶消遣,还有一个穿着USPSA赛事工作T恤的中年人在室外区域调试计时器,看样子是赛事工作人员,提前来做场地准备的。
郑辉在前台登记、签免责协议、领护目镜和耳罩。丹尼斯在他旁边帮他把枪和弹药从箱子里取出来,做了最后一次安全检查。
郑辉走进靶道,在十五码距离上对着纸靶打了五发单发。
弹孔集中在A区偏左半寸的位置。他微调了红点的风偏旋钮,又打了三发。这次弹孔回到了A区正中。
归零完成后,他走到室外区域。
丹尼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计时器和记录本。
郑辉没有说话。他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走到七码线后方的起始位置。
然后开始打Bill Drill。
第一组。
蜂鸣器响。
拔枪、举枪、六连射。
丹尼斯低头看计时器。
1.21秒。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走到靶前。六个弹孔。全A区。散布范围比一枚硬币大不了多少。
“再来。”郑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二组。1.19秒。全A区。
第三组。1.22秒。全A区。
丹尼斯·霍尔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的专业认知正在经历一次猛烈的冲击。
Bill Drill的人类极限纪录是1.11秒。
那个纪录是在完全理想的条件下、用一把为那个瞬间量身定做的枪打出来的。
纪录保持者事后自己都说,那次有运气成分。让他再打一百次,能稳定在1.18以内就已经是最好的状态。
而眼前这个人,用一把没有制退器、没有定制扳机、刚从箱子里拿出来的基础厂枪,三组成绩全在1.22以内。
如果换一把真正的竞赛枪呢?丹尼斯不敢往下想。
郑辉已经走向了另一片区域。三个纸靶并排,间距一码,距离十码。El Presidente的标准布局。
他背对靶子,双手举过头顶。
“计时。”
丹尼斯按下计时器。
蜂鸣声响。
转身。拔枪。
砰砰砰砰砰,一阵枪响过后,
计时器锁定。
丹尼斯走到靶前。
十二发。全A区。六十分满分。
他回头看计时器。
3.88秒。
HF:15.46。
丹尼斯站在那里,他原本准备的那套话:“我们商量改改枪。”
在喉咙里彻底咽了回去。
这把枪的百分之十劣势,在这个人手里,好像根本不存在。
郑辉又打了两组El Presidente,成绩分别是3.91秒和3.86秒。HF稳定在15以上。
打完之后,他把弹匣退出,确认枪膛清空,把枪放回桌面。
“枪的手感怎么样?”丹尼斯问。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还算正常的问题。
“够用。”
丹尼斯闭嘴了。
他本来想说的建议、想推荐的改装方案、想解释的性能差距,全都没有了意义。
一个能用基础枪打出这种成绩的人,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他枪应该怎么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