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2日,巴里市。
USPSA全国手枪锦标赛第一比赛日。
郑辉的车还没拐进靶场主入口,林大山就先皱了下眉。
昨天注册日,门口只停了几辆皮卡和两辆本地电视台的小采访车,今天却像突然换了一个场地,入口外侧的土路边排满了电视转播车、SUV和贴着各家媒体标识的轿车。
记者比选手来得还早。
有人坐在折叠椅上喝咖啡,有人抱着摄像机蹲在围栏旁,还有人直接站到路边,脖子上挂着证件,眼睛盯着每一辆驶入靶场的车。
郑辉的环球影业商务车刚一出现,人群里就有记者认出来是环球影业的车,他喊了一声:“Zheng!”
下一秒,原本松散分布在入口两侧的记者全动了。
摄像机抬起来,话筒举起来,快门声像一排小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开。
车门打开前,环球影业安排的前后车辆的安保已经先下车。
十二名安保人员迅速在车门和入口之间隔出一条窄通道,林大山站在郑辉左前方,何岩跟在右侧,两个美国安保一前一后挡住最容易冲撞的位置。
郑辉下车,记者群立刻往前压。
“郑!你今天会正式比赛吗?”
“你是在现实中重现约翰·威克吗?”
“威尼斯评审团是不是提前看过你的射击录像?”
“你会用电影里的枪法参赛吗?”
“如果成绩不好,会不会影响《John Wick》的宣传?”
十几支话筒同时伸过来,安保的胳膊横成一堵墙。
郑辉没有停步,只在被人群夹住的瞬间抬了下手。
“比赛完,新闻中心再说。”
记者还想继续追问,安保已经把人墙往前推开半米。
郑辉就这么穿过闪光灯,走进靶场主会场。
入口内外像两个世界,外面是娱乐新闻的狂热,里面是比赛现场会有的紧绷感。
靶场中央的公告区旁,选手们已经分成不同小队等待出发。枪箱摊在长桌上,弹匣排成一行,护目镜、耳罩、计时器、饮水壶堆得到处都是。
郑辉刚走进去,原本低声交谈的人群明显静了一下,然后,窃窃私语像水纹一样散开。
“就是他。”
“昨天那个亚洲人?”
“Zheng Hui,格莱美那个。”
“他真敢正赛上打?”
“他拿的是格洛克,对吧?”
“别小看,昨天El Presidente打进3.9了。”
“训练成绩不能当真,正赛有压力。”
“他有压力?他拿过多少大奖了,心理素质应该很好吧。”
郑辉没有刻意去听,这种场面他太熟了。
音乐圈、电影节、颁奖礼、机场、剧组开机…人群看向他的眼神会因为场景不同而换一层颜色,但本质一样,都是等待他证明,或者等着他摔倒。
他在公告区旁停了不到一分钟,一个赛事工作人员就快步走过来。
“Mr. Zheng,这是您今天的赛程表。”
工作人员把一张夹在硬板上的表格递过来。
按正常流程,选手需要自己去注册台领取当日小队轮转表,确认赛段、时间、出发顺序和安全区位置。
郑辉接过表格,看了一眼,今天他被排了七个项目。
短距离速射,多目标精准射击,远距离精准射击,移动射击场景,强手单手射击,弱手单手射击,还有一个典型的El Presidente变体赛段。
整个全国锦标赛有十五个赛段,第一天只打其中一部分。
赛事不可能等所有公开组选手把某一个项目全部打完,再集体去下一个项目。
九十多个公开组选手被拆进不同小队,像棋盘上的棋子一样在各个场景之间轮转。
你今天早上第一项可能是短距离速射,别人明天下午最后一个才轮到同一个项目。
你上午打三个项目,他上午打四个项目,所以场地上的结果不会马上变成排名。
每个场景所有选手全部打完后,统计官才会把每个人的靶面得分、罚分和用时换算成Hit Factor,也就是得分除以用时。
同一个赛段谁第一,谁第二,要等全员完成后才能算准。
小队打完这个场景,不会立刻公布结果。
按照USPSA正式流程,三天整场比赛结束后,所有赛段的成绩才会由统计官汇总,张贴在一个显眼位置,供所有选手核对。
如果选手发现成绩有误,可以在公布后一小时内申诉。一小时之后,成绩才会作为最终结果固定下来。
但有一件事不会等。
每个选手打完每个场景,裁判必须当场在计分板上记录原始时间、靶面得分和罚分,然后由选手本人签字确认。
签字后的计分板,就是最终成绩凭证。
它不能随意更改。
所以郑辉打完任何一个项目,马上能知道自己打了多快,有没有脱靶,有没有罚分。
他不知道别人完整表现,也不能马上判断自己在这个赛段排第几。
可只要那张计分板在手,时间和得分就已经钉死了。
工作人员又低声提醒:“新闻中心中午十二点半会开放,如果您愿意,主办方希望您能去一下。”
郑辉点头:“我知道,上午打完再说。”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他现在最怕郑辉一句“不去”。
赛事总监办公室里,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上,电话就没停过。
ESPN要机位,ABC要采访区,《纽约时报》要背景资料,英国媒体要图片授权,日本媒体要随行证,连几个平时只写电影节的欧洲文化记者都跑来问。
USPSA全国锦标赛从没这么热闹过,热闹到主办方既兴奋,又有点发慌。
上午八点,第一组出发。
郑辉的第一项,就是短距离速射。
Bill Drill。
七码,单纸靶,六发,三次机会,取最好一次。
这个项目在圈内太有名,有名到每个认真练手枪的人都打过。
它看起来简单,拔枪,瞄准,六发,全A区。
可越简单的项目,越显真本事。
没有复杂路线,没有道具,没有掩体,也没有可以借口场地不熟的余地。
只有枪、手、眼睛和计时器。
这一项不允许使用红点瞄准镜,扩容弹匣也没有意义,弹匣里只需要装六发。
郑辉那把格洛克34在这里就是一把普通原厂枪,和公开组里那些装着补偿器、轻扳机、定制枪管、超大弹匣座的比赛怪物相比,简直朴素得过分。
裁判核对号码:“射击准备就绪?”
郑辉点头,耳罩盖住了大部分杂音,世界被压进一层厚棉里。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感受到周围的安静。
郑辉今天打算拿出九分力,这么多次射击,他差不多也知道,自己拿出多少,就可以破纪录。
昨天看过他训练的人,今天大多站到了围线外,没看过的人也被那些传言吸引过来。
一台ESPN摄像机架在侧后方,镜头对着他的手和靶位。
裁判抬起计时器。
“Standby…”
“滴——”
枪声连成一条线。
砰砰砰砰砰砰。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多余调整,裁判低头看表。
“1.11。”
靶检员上前,六发,全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