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即便后面扩大到全县所有教学点和完小,一年的支出也不会超过两百万。你现在手里的钱,够这个项目运转很多年。”
“那就做。”高媛媛说。
高宇点头:“但不能一上来就铺开,先做试点,跑通了再扩。”
高媛媛说:“那麻烦你了哥,你帮我盯着。钱我来出。你需要多少,直接告诉我。”
“好。”
......
方案定下来后,高宇又飞了一趟安溪,在当地待了三天。
这一次不是考察,而是落地。
他没有一上来就铺满全县,而是从之前走访过的点里挑了八个教学点和两所完全小学做试点。
标准很简单:位置偏、孩子多、老师靠谱、当地能找到稳定供货的人。
八个教学点只做早餐补充。
每个孩子每天两个白水蛋,一杯豆奶。鸡蛋不从县城统一拉,而是就近找村里养鸡的农户,按数结算。
农户每天早上六点多把鸡蛋煮熟,七点前送到教学点。豆奶粉则从县城批发部统一采购,配一个大保温桶,由老师每天早上用开水冲好。
两所完全小学则稍微复杂一些。
完全小学覆盖的村子多,很多孩子中午回不了家,光给早餐不够。高宇的办法是利用学校现有的空房间改一个简易厨房,请两个本地妇女做饭。
早餐还是鸡蛋、豆奶,午餐则必须有米饭、有菜、有肉、有汤。晚上有粥有菜,愿意吃的可以吃完再回去。
高宇一个点一个点地谈,他对代课老师和校长的说辞很简单:
“我是受人之托做一点公益,想给学校的孩子提供免费的营养餐。钱这边出,不需要学校承担费用。你们需要配合的只有一件事,按规矩把东西发到孩子手里。”
老师们的反应几乎一样。
先是惊讶,有人愿意给这些穷山沟里的孩子每天送鸡蛋、送豆奶,甚至还管中午饭,这听起来太不真实。
然后是犹豫,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人是不是骗子?
最后是感激,因为高宇没有空口许诺。
他当场把第一批货款定了下来,鸡蛋钱预付给供蛋农户一些,剩下期末结账。
农户收到定金就表示愿意送,哪怕高宇跑了他们也不怕,一方面高宇是按商品价格买,比他们自己卖贵,定金就接近他们一学期赶集卖的七成了。
另一方面,鸡蛋是给孩子吃的,高宇跑了他们也能按做善事安慰自己。
豆奶粉由县城批发部直接送货,完小厨房改造、灶具、餐具和煮饭阿姨的第一个月工钱也都一笔一笔列清楚,签字留条。
最后一步,是找本地联络人。
高宇通过三叔公介绍,找到一个刚退休的原乡镇干部,姓陈,六十出头,在当地人缘好,做事踏实。
高宇给他每月八百块误工费,让他每周去各个教学点和学校巡查一次,检查鸡蛋有没有按时送到、豆奶粉有没有足量、厨房卫生是否合格、账目和实际消耗能不能对上。
“有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高宇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老陈。
老陈连连点头:“放心,高先生,我一定看好。”
三月下旬,试点正式开始运行。
第一批鸡蛋送到教学点那天,高宇已经回了京城,他是通过老陈的电话知道情况的。
“高先生,鸡蛋今天早上送到了,老师煮好了给孩子发。豆奶也冲了。”
高宇听完说:“知道了,以后每天的情况你记一下,每周给我发一条短信就行,不用天天汇报。”
“好。”
试点就这么跑了起来。
四月,五月,六月。
每周一条短信,内容大同小异。
“本周正常,鸡蛋消耗一千一百二十个,豆奶粉用了六包。”
“石门教学点老师说,孩子们现在早上都来得比以前早。”
“完小这边今天中午做了红烧肉,孩子们抢着添饭。”
偶尔也有小问题。
五月中旬,两所完小里有一个煮饭阿姨被老陈发现卫生习惯不好,菜不认真洗,指甲长了也不剪。老陈当场让学校换人,工钱结到当天,一分钱不少给,但人不能再用。
除此之外,三个月运转顺利。
七月和八月是暑假,项目暂停。
高宇利用暑假把三个月的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做了一份详细的成本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他自己看的。
他要确认这套模式到底能不能长期做,能不能扩,哪里会出问题。
结论很明确:可以扩。
模式足够简单,成本足够低,管理链条也短。
钱从高媛媛这边出来,到联络人、供货农户、学校老师和煮饭阿姨手里,中间没有复杂机构,也没有层层转包。环节越少,跑冒滴漏就越少。
唯一的风险,是人。
老陈这个联络人如果出了问题,整个片区就会失控。
高宇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他又通过三叔公的关系,在另一个乡镇找了一个退休小学校长,作为第二联络人。
两个人互不统属,一个单日去一个双日去,彼此不直接接触。高宇每个月分别跟他们通一次电话,再随机给几个学校打电话交叉确认。
除此之外,他还在县城请了一个做财务的人,每月帮忙核一次账。
定金、采购、工钱、厨房改造,每一笔都要留凭证。
九月,秋季学期开学。
高宇和高媛媛商量后,把规模扩大了。
教学点从八个增加到三十个,完全小学从两所增加到五所。
新增的点,高宇没有再像三月那样事事亲自去跑。他在当地请了几个村里、宗族里口碑都很好的人帮忙先摸底,名单、价格、人数、照片统一报上来。规矩还是那几条,没变过。
九月底,秋季学期的项目全面运转起来后,高宇做了一张预算表发给高媛媛。
“三十个教学点,加五所完全小学,一个学期大概三十五万到四十万。一年两个学期,八十万左右。”
高媛媛看着表格,有些意外:“这么少?”
高宇说:“本来就不贵。”
“如果后面覆盖全县呢?”
“全县所有教学点和完小都算上,一年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
高媛媛点了点头,她账上的钱,足够这个项目跑很多年。
她把预算表收好,没有跟郑辉提过这件事。
......
所以当《东南早报》的林记者打电话找到高宇的时候,高宇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他没想到会被记者发现。
在他的计划里,这件事就是悄悄做、一直做、不声张。不为名,不为利,最好也不让媒体把高媛媛推到台前。
但既然被发现了,他也没有否认。
否认没有意义。
而且,他心里也有私心,他希望郑辉能知道。
不是通过高媛媛亲口邀功,不是通过媒体铺天盖地吹捧,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郑辉看见那只保温桶,看见那些鸡蛋和豆奶,听见一个姓高的亲友。
那就够了,这件事可以给妹妹加分,但不能变成一场娱乐新闻里的纷争。
所以他只告诉记者自己是郑辉亲友,再多,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
《东南早报》的报道在十月三日见报,标题是《安溪山区的另一份温暖:郑辉之外,还有人在默默付出》。
文章不长,没有煽情,没有拔高,就是讲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有一位郑辉亲友,在安溪的教学点和完小里,默默给孩子供鸡蛋和豆奶,请人做饭。
报道发出后,在安溪本地和FJ省内引起了一些讨论,但并没有形成全国性的大新闻。
毕竟和郑辉的三亿比起来,这几十万的投入确实不大。况且文章没有写清资助人的姓名,也没有出现任何女明星的名字。
它更像是一条安溪捐赠项目的边角新闻。
十月中旬,郑辉照原计划飞往福州。
FJ省政府的颁奖仪式规格不低,仪式不长,二十分钟。
领导致辞三分钟,宣读荣誉公民授予决定两分钟,颁发证书和奖杯一分钟,郑辉致辞五分钟,合影拍照,结束。
郑辉的致辞很简短。
他感谢了FJ省政府的认可,表示自己作为闽籍后人,为家乡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散会后,领导拉着他的手多聊了几句。先提到他在厦门买下同安影视城,又说这几年他在福建拍电影、拍电视剧,省里其实一直都有关注。
文化产业不是小事,真能做起来,对地方形象、旅游和就业都有带动。
最后,表示以后手续、协调、政策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联系对方,也可以直接找他办公室。
郑辉听得明白,这是在告诉他,福建这边愿意给他所有项目行方便。
郑辉握着领导的手:“谢谢领导关心,真有需要,我一定向省里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