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成交量不会骗人。”
钟生说,“量在价先。一个板块或者一只票,如果成交量异常放大,说明有人在搞事情。
至于是谁在搞、为什么搞、搞多久——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知道有人在搞。”
老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成交量是市场最原始的指标之一,也是最难操纵的。
量化可以用资金拉高股价,但成交量是实打实的交易行为,很难造假。
“那你用成交量怎么看量化的行为?”老郭问。
“很简单,”
钟生说,“量化平铺的时候,整个板块的成交量会突然放大,而且是集体放大。
这个时候你不要动。
等三天,如果成交量萎缩了,股价稳住了,说明新资金进场了。这个时候你再动。”
“这就是我们说的‘日转周’。”老关说。
“名字不一样,道理一样。”
钟生说,“做股票,最重要的不是技术,是理解——理解市场在发生什么,理解背后的力量在做什么。
你把这件事搞明白了,技术指标用不用都无所谓。”
晚饭吃完了。钟生收拾了碗筷,端了一壶普洱出来。
茶很浓,颜色深得像酱油。老关喝了一口,苦得皱眉,但回甘很甜。
“钟生,”老关放下茶杯,“你对我们这些准备退休的人有什么建议?”
钟生端着茶杯想了想:“我的建议很简单——不要退休。”
“不要退休?”
“我是说,”
钟生说,“不要把所有的钱都放在银行里吃利息。
利息跑不过通胀。你退休之后,至少还有二三十年要活。这二三十年里,通胀会把你的钱吃掉一半以上。”
“那怎么办?”
“保持投资。”
钟生说,“但不要像年轻人那样激进。
你的目标是保值和稳定现金流,不是翻倍。
红利股、债券、REITs、黄金——这些是你们应该配置的东西。
股票也可以配,但要选那些有护城河的、有稳定现金流的、管理层靠谱的公司。”
老关点了点头。钟生说的,跟他想的差不多。
“还有,”
钟生说,“不要因为退休了就停止学习。
市场在变,你也要变。
二十年前的方法,现在可能不管用了。
十年前的方法,现在也可能不管用了。你不学习,就会被淘汰。”
老郭苦笑了一下:“我们这把年纪了,还学什么?”
“学量化。”
钟生说,“不是让你去写代码,是让你理解量化在做什么。
你把它的套路搞清楚了,就能找到它的破绽。
就像我年轻的时候跟庄家——我不做庄,但我研究庄家的手法。研究透了,庄家就是我的提款机。”
老关的手指又停了。
钟生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当年他刚入市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
研究庄家的手法,跟庄、抄庄、甚至反杀庄家。
后来庄家没了,他又研究游资。现在游资也不行了,量化成了主导。
市场在变,对手在变,但他研究对手的习惯从来没有变。
这个习惯,才是他活到现在的原因。
不是技术,不是消息,不是运气——是不断学习、不断适应、不断进化的能力。
“钟生,”老关站起来,“谢谢你的菜,谢谢你的茶,也谢谢你的话。”
“不用谢。”钟生也站起来,“你们是周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来港岛,随时来吃饭。”
“一定。”
老关伸出手,跟钟生握了握。钟生的手很瘦,但很有力,像一把老式的钳子。
老郭也握了握,老周最后。
三个人走出私房菜馆,站在那条陡峭的斜巷里。港岛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海味和隐约的茉莉花香。
“老关,”老周说,“今晚这顿饭,怎么样?”
“好。”老关说,“很好。”
“钟生这个人,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老关说,“不是因为他赚了多少钱,是因为他活了五十三年。”
老郭在后面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们说,我们退休以后,能不能也像钟生这样?开个小店,每天看看盘,做做菜,跟朋友喝喝茶?”
“你想开什么店?”老周问。
老郭想了想:“面馆吧。我煮面的手艺还行。”
老关笑了:“你煮的面,连你自己都嫌难吃。”
“那是以前。”老郭吐出一口烟,“我退休了可以学。钟生不也是学了五十三年吗?”
三个人沿着斜巷往下走,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老关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想一件事——钟生说的“不要退休”,不是让你继续工作,而是让你保持对世界的敏感、对市场的理解、对生活的热情。
退休,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另一种开始。
在这种开始里,你不再为了生存而奔波,而是为了兴趣而存在。
你可以每天看看盘,研究研究策略,跟老朋友喝喝茶,聊聊天。赚了开心,亏了也不影响生活。
这才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不是因为你有多强的技术,而是因为你已经不需要赢。
当你不需要赢的时候,你就不会输。
这句话,老关想了三十年,今晚终于想明白了。
“老郭,”他头也不回地说,“回去以后,我们研究一下电力板块的‘日转周’。”
“好。”老郭说。
“然后看看黄金ETF的配置比例。”
“好。”
“还有,把我们的策略写下来,留给小周他们。”
老郭沉默了一会儿:“你决定了?”
“决定了。”老关说,“我们不是要退休,是要换个活法。”
三个人,就这样走出巷口,中环的霓虹灯在头顶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河。
老关站在路口,看着这座他来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突然觉得它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城市变了,是他变了。
二十多年前他来港岛,是为了学习、为了赚钱、为了证明自己。
现在他来港岛,是为了见老朋友、吃一顿好饭、听一个老人讲故事。
前者是生存,后者是生活。
而生活,比生存重要得多。
“走吧,”老关说,“回酒店。明天还有会要开。”
“什么会?”老周问。
“退休投资顾问座谈会。”老关说,“我们是主讲嘉宾。”
老周笑了:“你们主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