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小胖子面不改色地说,然后在老关旁边坐下来,沙发又往下沉了一截。
“关老师好,郭老师好!”
小胖子憨厚的,问好,然后答道:
“我这两年从散户做到操盘手也算进了这个圈子!
所以我发现,不是看季报那种读,是能从成交量的细微变化、龙虎榜的席位数据、ETF的申赎情况,反推出来量化策略在干什么。
这个本事,整个1万个人里面不超过五个人!”
“王涛,”老关说,“你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小胖子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了擦嘴——奶盖实在太多了——然后正色道:
“关老师,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个事。我们最近研究,最近两周,我们小组发现量化的策略在变。”
“怎么变?”
“以前是三天周期,第一天平铺,第二天冲高,第三天出货。这个规律维持了大概一年半。
但从三月份开始,这个周期在压缩。”
“压缩到什么程度?”
“两天。”
王涛伸出两根短粗的手指,“第一天平铺,第二天上午冲高,下午就开始出货。第三天直接低开。散户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坐在一边的老郭眉头皱了一下。
“还有,”
小胖子王涛继续说,
“量化的平铺范围也在变。
以前是一个板块所有股票都买,按权重平铺。现在是只买板块里流动性最好的那几只,其他的不碰。”
“为什么?”老关问。
“因为流动性的问题。”
王涛说,“现在市场的成交量在萎缩,整个板块平铺的话,进去容易出来难。所以它们只买能进能出的标的。”
老关点了点头。
这是量化在进化。
以前市场流动性好的时候,平铺整个板块没问题。
现在流动性差了,它们就收缩战线。这不是策略的变化,是生存本能。量化也在“活着”。
小胖子走到办公桌前,从桌面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三块显示器的画面同时切换,变成了一张巨大的表格。
“这是过去三个月,港股和A股的板块涨跌幅排名。”
老关和老郭走到显示器前面。
表格很清晰,红色是涨,绿色是跌。绿色的部分占了百分之八十。涨的板块只有三个——电力、黄金、石油。
“你看,”
小胖子指着表格,“涨的这三个,全是防御性资产。电力是红利逻辑,黄金是避险逻辑,石油是地缘逻辑。进攻性的板块,科技、消费、新能源,全在跌。”
“这说明什么?”老郭问。
“老大说,说明资金在跑。”
小胖子看不看叶回舟说,“据我们研究,不是从A股跑到港股,不是从港股跑到美股,是从风险资产跑到避险资产。
资金不看好短期的经济前景,也不看好中期的市场走势。它在做的只有一件事——活着。”
老郭看着屏幕,问道。
“王涛!半年没见,厉害啊!”
他说,“你说的这些,都是现象。我想听你的判断。”
小胖子看见能把老郭说服,就笑着把遥控器放在桌上,“还是请我们老大讲讲吧,我们,就是半桶水!”
叶回舟也是微笑的摇头,“涛子,你自己有见解,你自己讲吧!我也想听一下!”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啊!我的判断是,”
小胖子突然一本正经的说,“现在这个市场,不是能不能赚钱的问题,是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
“你这么说,有点极端了吧?”老郭说。
“极端?”
他转过身,“郭叔,你看看外面。中东在打仗,油价在涨,美债收益率在涨,美元在涨,黄金在跌——你见过这种组合吗?”
老郭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们小组经过研究,这个组合意味着什么,”
小胖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空气里,“意味着全球资金在做一件事——去杠杆。
卖一切能卖的东西,换成美元,还债。
黄金为什么跌?不是因为它不好,是因为它太好了。
对冲基金手里最赚钱的头寸就是黄金,他们要补保证金,只能先卖最赚钱的。”
“这是踩踏。”老关说。
“对,踩踏。”小胖子,继续说,“而且不是A股的踩踏,是全球的踩踏。”
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人,跟王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头发剃得极短,几乎贴着头皮。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的眼睛很小,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目光在老关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小马哥,”叶回舟说,“过来坐。”
小马哥——入行七年,专做超短线。
他的手法极其激进,满仓进出是常态,单日换手率能做到百分之两百。
在过去三年里,他的年化收益率做到了百分之一百二,但最大回撤也高达百分之三十五。
这个人的特点就一个字——快。
他做决策的速度。
比叶回舟快五倍,比老关快十倍。
你给他一个逻辑,他三秒钟就能决定进不进。
你不给他逻辑,他自己找逻辑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三十秒。
“小马哥,”叶回舟说,“你对现在的市场怎么看?”
小马哥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那三块显示器前面,弯下腰,把恒指的分时图缩小到日线级别,看了大概五秒钟。
“垃圾时间。”他说。
“垃圾时间?”
“对。成交量萎缩,波动率下降,热点没有持续性。这种行情,做短线就是送钱。”
他直起身,转过身看着叶回舟,“叶总,我建议休息。”
老关在旁边听着,差点笑出声来。一个做超短线的交易员,建议休息——这就像一个大胃王说自己要节食,违和感拉满了。
“你建议休息?”老郭问。
小马哥看了他一眼。他不认识老郭,但他从叶回舟的态度里能感觉到这个老头的分量。
“对。”
他说,“不是不做了,是少做。
现在的市场,机会成本太高了。
你做十笔交易,能赚三笔就不错了。赚的那三笔,还不够赔那七笔的手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