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
“我不否定他的贡献。
但那些在评论区里带节奏的人，是有目的的。
他们的利益跟非法跨境炒股绑定在一起——中间的各种拉皮条、做广告，他们的收入是结结实实没了的。
所以他们会去各种带节奏，在马斯克发成功火箭那里各种带节奏。
你以为他们真的崇拜马斯克？他们崇拜的是马斯克带来的赚钱机会。”
陈雨桐看着杨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认识杨爽二十多年了，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种语气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哥，你在香港这两年，变了。”
杨爽笑了一下：“没变。只是见的东西多了。”
服务员敲门进来，端了一盘水果拼盘。
西瓜、哈密瓜、火龙果，摆得很漂亮。
杨爽的妈妈拿起一块西瓜递给陈雨桐：“小雨，吃西瓜。别听你哥说那些了，听得我头疼。”
陈雨桐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得她眯了眯眼。
杨爽也拿了一块西瓜，一边吃一边说：
“雨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是告诉你，你现在有五万块钱在富途里面，你不用慌。
你有两年时间可以慢慢处理。
你想继续拿着英伟达，可以；你想卖掉转回来，也可以。关键是想清楚你自己要什么。”
陈雨桐嚼着西瓜，想了想：“哥，我接下来的钱，应该往哪里投？”
杨爽把西瓜皮放在碟子里，擦了擦手。
“三个方向。第一，国内的核心资产。
科创50、创业板50、半导体ETF、人工智能ETF，你看好科技方向，国内也有标的。
而且A股的估值比美股低得多，安全边际更高。
第二，通过合规渠道投境外。纳指ETF、标普ETF，场内就能买，T+0，不收资本利得税。
第三，港股通。腾讯、美团、小米这些，你在大A买不到的科技龙头，通过港股通就能买。”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条——不要碰非法渠道。不是因为你那五万块钱会被没收，是因为那个赛道本身就是错的。
你在一件错的事情上，不可能做对决策。”
陈雨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财经博主的视频，看了两眼，然后关掉了。
“哥，这个博主说，沃什上台以后要缩表加降息，美股要砸下来再拉上去。你说他说的对吗？”
杨爽想了想：“大方向是对的。
但具体怎么走，谁也不知道。
美联储的政策受到很多条件的约束——通胀、就业、经济增长、金融稳定、政治压力。
不是说沃什想怎么干就能怎么干的。
他需要很多人配合，那些人会不会配合，这里面是很复杂很凶险的。”
他看着陈雨桐。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我说这是‘高手局’？
因为你以为你只要跟着一个博主的分析买就能赚钱，但实际上，那些在牌桌上的人，他们的信息和资源是你的一百倍、一千倍。
你连开户都嫌麻烦，你觉得你能赢他们？”
陈雨桐终于低下了头。
杨爽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对一个妹妹说话，而不是在对一个投资者说话。
“这次的政策，就是在保护你。
但保护你，你不会感谢国家，你还会骂骂咧咧的——凭什么管我？
所以你看，治理有多难。
管了，你骂！不管，你被割了还是骂。那还不如管了。”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暗了一些，深圳河的河面上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
杨爽的妈妈放下筷子，看着杨爽，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她不太懂这些金融的东西，但她懂一件事——她的儿子比以前稳重了。
不是那种老成的稳重，是那种见过了一些东西之后的稳重。
“儿子，”她终于开口了，“房子看好了就买吧。妈支持你。”
杨爽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操盘室里那种克制的、只有嘴角动一下的笑，而是从眼睛里亮出来的、嘴角咧到耳朵根的笑。
“妈，谢谢你。”
他爸在旁边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放下碗，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儿子，你说的那个科创50，能买不？”
杨爽看着他爸，看了三秒，然后说：“能买。但你先开个户。我教你。”
陈雨桐在旁边笑出了声：“姑父，你也开始炒股了？”
“不是炒股，是投资。”杨爽的爸爸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开会，“你哥说了，要投资不要投机。”
杨爽看了他爸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深圳河对岸的香港新界，那片绿色的山丘正在被夕阳染成金色。
再过几个小时，他就要坐高铁回香港了。
十四分钟，从中环到罗湖，从罗湖到中环。
他拿起手机，给叶回舟发了一条消息。
“老大，房子看好了。周一正常上班。”
叶回舟没有回复，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杨爽把手机放下，拿起茶壶，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
“来，喝茶。喝完我送你们去高铁站。”
五月二十六日，香港。
杨爽的买房手续办得比预想中顺利。
罗湖那套九十多平的房子，业主急售，价格谈得痛快。
从看房到签合同，不到一周。
杨爽在深圳待了两天，把该签的字都签了，该按的手印都按了，然后坐高铁回到香港。
十四分钟，从罗湖到西九龙。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深圳河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碎金一样的光，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想象中轻了很多。
不是买房这件事轻了，是心里的那块石头轻了。
他回到国金四十五楼的时候，操盘室里正在跑收盘前的最后一波数据。
马修在调美债收益率的曲线，小胖子在盯日元的走势，刘平戴着耳机听他的爵士乐，老关窝在沙发上泡茶。
一切如常，像他从未离开过。
叶回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五块显示器同时亮着。
他没有回头，但杨爽走进来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