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墙壁的巨大缺口灌进来
埃德温按在因斯·赞格威尔头顶的手没有松开。
此刻,他手心底下的那个脑袋像块生铁一样僵硬,连头皮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序列5的看门人,在绝对的位格压制下,脆弱得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但埃德温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个前大主教身上了。
那个穿着简朴白袍的淡金胡须神父,在灰暗的记忆背景里转过身来。
这不是活人。
而是一段预设好的自动回复程序,像是个定时触发的木马病毒,就藏在因斯·赞格威尔的潜意识与记忆的最深处。
只要满足了某些特殊条件,这段影像就会跳出来。
埃德温皱了皱眉,但却并没有动手。
跟一段记忆死磕毫无意义,这就好比对着空气挥拳,除了让自己显得像个白痴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埃德温。”
白袍神父开口了。
那声音温和得像圣堂里传出来的管风琴,带着一种天然的悲悯感。
“我没猜度的话,因斯·赞格威尔已经落到你手里了。”
神父的影像悬浮在半空,周围是钟楼里飘扬的灰尘。
“你在人类集体潜意识之海里搭建的那个东西,相当有意思。”
亚当的影像微笑着,视线穿透了虚空,直直地落在埃德温身上。
埃德温皱起了眉头。
他太清楚亚当在说什么了。
那是他费了极大心血才搭建出来的系统。
但是,这东西的底层逻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他参考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EVA世界里的AT力场,学园都市的AIM扩散力场模型,火影世界的查克拉……
通过这些作为理论基础,在加上以这个世界的非凡特性为原料,这才让他搭建出了这一套系统。
那些靠着魔药和仪式晋升的非凡者,很难完全解析这东西。
而且这套系统的本质同样也是集众的信仰之力,把底层工人的愤怒、绝望和反抗情绪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毕竟这个世界的高层并不修炼心灵,只要信仰够多就能令其失去本心。
就算亚当是心灵领域的专家,短时间内也绝对无法骇入这个系统。
如果强行介入这个由几千万底层工人构成的潜意识网络。
那这个网络同样会反向影响亚当。
这位高高在上的神之子,最后只会被同化成一个挥舞着红旗、高唱战歌的狂热革命者。
“你现在一定在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对吧?”
亚当的影像似乎看穿了埃德温的沉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埃德温没搭腔,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虚幻的影子。
“单靠我一个人,确实没办法摧毁这么复杂的系统。”
亚当的声音在空旷的钟楼里回荡,带着一点遗憾,
“它的精妙程度超过了我的想象。”
他顿了顿。
“但是,埃德温,越是庞大、复杂的系统,就越容易从内部崩溃。”
内部?
埃德温猛地攥紧了手杖。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破败的钟楼,看向廷根市的方向。
在潜意识之海的维度里,那片代表着革命者网络的红色区域,突然开始剧烈地沸腾。
不是被外部力量压制,而是里面混进了一个幽灵。
一个能自我复制、疯狂传染的病毒。
……
廷根市市政厅广场。
雨刚停。
空气里的煤烟味混着下水道的酸臭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铁栅栏外,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火把被重新点燃了,油脂燃烧的黑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警察局长托马斯站在防暴警察的盾牌墙后面,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韦伯利转轮手枪。
他的掌心全是汗,枪柄滑腻腻的。
“局长,人越来越多了。”
旁边的年轻警员声音都在抖,头盔下的脸白得像纸。
托马斯咬着牙没说话。
这活儿根本没法干。
他兜里还揣着老婆早上烤的面包片,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他只想熬过今晚,回去喝口热汤。
但这帮疯了的工人,还有那些只知道发号施令的政客,非要把事情逼到绝路上。
一个男人爬上了广场中央那座维多利亚女王的铜像底座。
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工装,手里举着用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筒。
“他们根本没想给我们活路!”
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铁锈上用力摩擦。
“议员死了,他们说是意外!老板死了,他们说是意外!那我们的兄弟死在机床里,死在矿井里,算什么?算活该吗!”
人群炸了。
那些压抑了三天的火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