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收回踩在碎肉上的军靴,目光落在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古斯塔夫身上。
“过来。”
王极真声音平淡,指了指自己沾满血污的鞋尖,“给我擦皮鞋。”
古斯塔夫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泞的积水中。
他看着那只刚刚踩碎了自己叔叔脑袋的军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颤巍巍地向前爬行,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板上,一点点挪到王极真脚下。
他低下头,伸出舌头,颤抖着舔舐军靴上的血迹。
王极真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脸上满是嘲笑的表情。
“他妈的,你刚才这张嘴不是很会将什么大道理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是不想说吗?”王极真抬起下巴,脸上带着傲慢的表情。
直接抬起脚,将脚尖塞到古斯塔夫的嘴里,硬生生撬开他的牙关。
古斯塔夫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满脸,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看来你们泰西所谓的骑士精神,也不怎么样。”
王极真嗤笑一声,右腿猛地发力,向外一甩。
“砰!”
古斯塔夫的整个脑袋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直接炸开,鲜血混合着脑浆向四周飞溅,洒落在那些泰西接待人员的皮鞋和裤腿上。一具无头尸体软绵绵地瘫倒在血泊中。
叔侄两人的血迹混合在一起,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
周围的人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引起这个杀神的注意。
弗里德里希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布满了愤怒,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咬牙切齿而高高鼓起。
王极真迈步走到他面前,伸出宽大的手掌,在弗里德里希那张僵硬的脸上拍了两下。
一片死寂的码头上,清脆的巴掌声显得格外响亮。
“你现在这副表情看上去让我舒服多了。”
王极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手指着他的胸口,“我就喜欢你们这种看不惯我,还干不掉我的模样。”
说完,王极真仰起头,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弗里德里希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滚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松开紧攥的拳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微微欠身,“请各位随我来,酒店已经安排妥当。”
他转过身,带着大昌代表团一行人离开这片血腥的码头。
泰西方面安排的酒店位于科柏林市中心,装潢华丽,金碧辉煌。
大堂里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头顶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长条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烤肉的香气混合着名贵红酒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王极真对这些东西提不起半点兴趣。
徐红洛此时正在和泰西的一名官员交谈,脸上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王极真朝她开口,用嘴形说了几句话。
徐红洛微微颔首。
王极真嘴角咧开,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他摆了摆手,一旁的顾寒鸦顿时心领神会,起身走了过来。正在餐桌旁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炫着冰镇啤酒的燕无酒也飞快将最后一瓶啤酒吹完,打着酒嗝朝着王极真走来。
王极真带着两人来到酒店一处僻静的走廊。
他抬起右手,神兵裂天的力量在掌心流转。前方的空气剧烈扭曲,一道狭长的空间裂隙缓缓撑开。
三人迈步走入裂隙,身形瞬间消失。
王极真完全是抱着随便看看,长长见识的想法,所以采用的是随机传送。
等他们再次出现时,已经来到了科柏林下城区的一条偏僻小巷。
王极真催动灵能,一层无形的波动覆盖在自己身上。
遮蔽了自己的部分外貌特征。
同时从虚空龙开辟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两套黑色的风衣和圆顶礼帽扔给了两人,这样几个人走在这座异国城市里,看上去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
这里的环境与市中心的繁华截然不同。
街道狭窄潮湿,常年不见阳光。
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满是积水,空气中弥漫着煤烟,腐烂的食物,还有粪便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几个衣不蔽体的童工蹲在墙角,冻得瑟瑟发抖。
看到王极真三人走过来,他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手里拿着破旧的刷子和鞋油,“我们可以给您擦皮鞋吗,两位先生,还有这位美丽的女士,只需要两个铜币就好。”
顾寒鸦看着这些瘦骨嶙峋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枚铜币,递了过去。
这些钱并不多,只够买几个面包而已。顾寒鸦也是从小经历过帮派生活的人,知道如果给更多的钱对于这些孩子反而是祸害,根本没办法守住。
即便如此……
几个孩子脸上也露出感激的笑容,千恩万谢后离开了。
看着孩子们离开,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排低矮的瓦房时,一阵凄厉的哭喊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抓着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孩童,不顾孩子的挣扎,直接将他塞进狭窄的烟囱里。过了一会儿,那孩子从烟囱底部爬出来,浑身上下沾满了黑色的煤灰,连五官都看不清,只剩下一双惊恐的眼睛在不停地眨动。
顾寒鸦和燕无酒停下脚步,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震惊。
他们本以为泰西列强标榜文明,社会应该高度发达。
却没想到,在这座繁华都市的阴暗面,竟然隐藏着如此残酷的景象。即便是在大昌最贫困的城市里,也绝不会让不到五岁的孩童去做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苦力。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文明。”王极真冷笑一声。
等穿过小巷,来到下城区的一座广场上。
广场中央搭着一个简易的高台,几名穿着黄昏教会长袍的神职人员正站在上面,大声宣讲着教义。
“不要抱怨你们的贫穷,不要嫉妒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因为在黄昏的审判面前,众生皆如蝼蚁。”
“饮下这受过吾主赐福的圣水,让神圣的暮焰在你们的血液中流淌。”
“当末日到来之时,你们虔诚的信仰会让你们升上天堂!”
台下挤满了衣衫褴褛的工人,甚至还有不少残疾的乞丐。他们手里紧紧攥着身上最后一点铜币,排着长队,只为了购买神职人员手中发放的所谓“圣水”。
“黄昏上帝庇护着铁十字帝国!”
一名神职人员高举着装满圣水的玻璃瓶,声音狂热,“我们的舰队战无不胜,帝国的荣光将照耀整个世界!”
听到这番话,台下那些面黄肌瘦的工人和乞丐们,竟然纷纷挺起了佝偻的胸膛,眼中闪烁着盲目的狂热与自豪。
顾寒鸦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些被分发下去的圣水。
作为二阶超凡她的感知非常敏锐。
此时虽然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再加上各种环境当中的干扰。
但是顾寒鸦还是察觉到那些圣水当中有问题,“幻梦菟丝、黑色曼陀罗……这些圣水里面有问题,强烈的致幻和上瘾成分,长期饮用会彻底摧毁人的神智。”
王极真目光在那名神职人员的脸上稍作停留,“走吧。”
穿过一道厚重的生铁隔离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是一墙之隔,科柏林这座城市的两面性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脚下的道路不再是泥泞的石板,而是铺设着平整的沥青。
街道两侧矗立着高耸的巴洛克式建筑,外墙用白色大理石砌成,边缘镶嵌着繁复的黄铜雕花。
蒸汽轿车在宽阔的马路上平稳行驶,车轮碾过路面积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穿着考究燕尾服的绅士与身披华丽长裙的贵妇在街头漫步。路旁的橱窗里陈列着昂贵的机械怀表,精美的丝绸服饰,还有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低阶炼金造物。
空气中不再是下城区煤烟和排泄物的味道。
取而代之是浓郁的香水、混合着现磨咖啡的醇厚香气。
王极真压低了圆顶礼帽的帽檐,目光在那些光鲜亮丽的行人身上扫过。
“你喜欢这里的衣服吗,现在购买的话可以记在代表团的账上,公费报销。”王极真朝着一旁的顾寒鸦挤眉弄眼,而燕无酒看着路边到处都是咖啡,没有自己喜欢的啤酒脸上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不、谢谢……我不喜欢。”顾寒鸦冷冰冰的说。
王极真哈哈一笑,“我觉得这里的小洋裙很不错,不知道孟瑶喜不喜欢。”
三人转过一个街角,走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
几个头戴粗呢暴徒帽,穿着破旧夹克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混混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外乡人,这条街可是要收过路费的。”
这几个暴徒显然已经跟踪王极真几个人很久了,脸上满是钓到大鱼的兴奋表情。为首一人的目光停留在几个人身上的高档黑色大衣上,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贪婪。
这种被人拦路打劫的体验感……说起来,王极真觉得还是满新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