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要回去,响弦有目盲的奇迹,是主认定的圣人,他要去镇子上,那自己就必须去镇子上,哪怕只是给自己的老街坊们收尸,自己也会病死也必须过去。
不可能只有自己不死对吧,要是自己不做什么,他哪怕在往后的日子里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的良心永远得不到安宁,日日夜夜被过往的阴影折磨。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接近傍晚的时候到达了毛拉镇外面。
响弦不敢前进了,那里不是人可以待的地方。
无论是石头栅栏,树木,还是房子,所有的一切都在痛苦中呻吟。在溃烂流脓的创伤中,扭曲怪诞的肉芽和成串儿的疱疹像鲜花和灌木一样盛开。
无数的寄生虫好像花粉,随着每一次抖动,从那些伤口中钻出和爬进,无论是人的,动物的,还是别的什么。
这里已经找不到一个常规定义上的人类和事物了,泥土在呕吐,石头在生疮。
那些在疾病中无意识踱步和跪地祈祷的人浑身上下长满了皮藓和脓包,无数的肿瘤一边生长一边溃烂,黄的,红的,白的,绿的,粘稠拉丝。
到处都是呕吐物、血液还有喷射的粪便,臭味浓烈到已经成了肉眼可见的黑气,在整个村庄上方徘徊。
由于人类的五官早已溃烂掉落,身体干瘦如柴,哪怕一阵风吹过,哪怕心脏跳动,内脏蠕动,乃至血液流经血管带给他们的都是难以想象的剧痛和折磨。
可是当事人已经没有那个余力表达自己的痛苦了,哀嚎只会让他们更痛,死亡则彻底成了一种奢望。
如此亵渎的场景让响弦和乔斯达,乃至毛拉都呆住了。
这样惊悚的情况是他们也始料未及的,这可不是神父一开始说的牲口死而复生,和两个寡妇偷情那种小事了。
“乔斯达神父,请您节哀,但是这里是真的没有办法要了。
这里的每一片土地,每一页纸每一个人,每一个牲口,甚至于这里的一块石头都必须被彻底的毁灭。
要是让这里的东西扩散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不是黑死病那种小打小闹可以完事儿的东西了。”
“我知道,响弦,我知道。”
乔斯达神父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在这里生活了多年,这里也是他的家,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这可怎么办啊,响弦。”
神父绝望的说道。
“镇子里的人平时都是用水井喝水的,地下水会把瘟疫送到周围所有的地方。
已经结束了,响弦,已经结束了,我们来的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