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步入一间颇为轩敞的厅堂,丫鬟奉上香茗茶点。
叔父梅长饮了口茶,面有探询之色,问道:
“珞儿,为叔有些好奇,你原在文安县过活,怎的想起迁来这霜叶城?咱们家在文安县那间武馆,可还开着?”
师娘梅珞摇了摇头,轻声道:“武馆已歇业多日。如今我在此地,是另寻了一份差事。我收有一徒,他执掌着一个帮会,我便受其所托,替他麾下的帮众传授些拳脚功夫。”
提及路沉,师娘精神微微一振,脸上笑意也真切明媚了几分。
梅长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对了,你那夫君呢?说来惭愧,你成婚时,叔父尚在江南,竟未能得见,不知是怎样一位青年才俊,能得珞儿你的青睐。”
师娘脸色暗淡了一下,说:“他现在还在文安县。我……和他分居了。”
叔父梅长闻听“分居”二字,眉头当即微微一蹙。
既已分居,便意味着这段姻缘必生龃龉,难称美满。
否则,好端端的夫妻,何至于两地分隔?
他心中虽作此想,面上却未再多言。他忆起兄长从前寄来的家书中曾提及,珞儿当年所钟情的,似乎是个并无甚真才实学、只靠巧言令色哄骗女子的浮浪子弟。
若真如此,今日这般结果,倒也不算意外了。
旁边,梅风听到师娘说已经和丈夫分居了,心里不由得动了心思,更加跃跃欲试。
这等天赐良机,岂非正是为他这等风流人物所备?
梅风心里立马活络开了,那股拈花惹草的劲儿和公子哥的优越感全上来了。
他觉得自己肯定行
自己可是江南梅花宗的嫡系子弟,出身清贵,师门显赫。
更是来自天下财富风流汇聚之地的江南,自幼见的便是锦绣繁华,习的便是诗酒风月。
在老家那会儿,他梅风也是脂粉堆里打滚、勾栏院中常客的主儿,对付女人自有一套令人心折的风流手段与阔绰做派。
凭他的身份、相貌、谈吐,以及那些早已纯熟的、针对女子心思的巧妙手腕。
梅风觉得,搞定这个独守空房、看起来冷冰冰的北地美人儿,把她慢慢哄到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他日回到江南后,足以向狐朋狗友夸耀的“北地艳遇”呢。
他眼神又一次黏在师娘身上,从那脸蛋看到身段,越看心里越痒痒,已经开始琢磨该找什么借口凑上去,怎么显摆自己,怎么撩拨她了。
“堂姐!这老大、这么气派的宅子,你是怎么挣下的啊?当真了得!”堂弟梅松难掩惊叹道。
“不是我的。”
师娘温言纠正,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像是变了个人,眼神都柔软了,轻声道:
“这宅子,是我那徒儿路沉的家。我们母女三人,只是借住在这里。”
“哦?你那位高徒,莫非也是我梅花武馆的弟子?”
叔父梅长闻言,面露些许好奇。
“正是。”
师娘颔首,言语间不吝赞许:“他在武道一途,天资颇为不凡,进境神速。更难得的是心性。待人温厚,秉性纯良,事师至恭至谨,是个真正知礼明义的好孩子。”
一旁的梅璎也连连点头,附和道:
“是呢,路师兄本领可大了,厉害得很!”
梅风几人听在耳中,却暗自不以为然。
北方苦寒之地,所谓厉害,又能有几分斤两?
不过井底之蛙的自夸罢了。
梅风看见师娘一提到那路沉,眼睛就发亮,语气都软了三分。
心里头那点因为惦记她而生出的火气里,忍不住冒了股酸溜溜的别扭劲儿。
他梅大公子,江南梅花宗的正牌少爷,风流倜傥,在这女人眼里,竟还不如她那个土徒弟值得称道?
这怎能忍?
梅风心底哼了一声,把手里的茶杯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放,叮一声脆响,正好把大家注意力引过来。
然后,他温声道:
“武道一途,浩如烟海,有名师指点,有同道切磋,方能窥得武道真谛。”
“在下不才,在江南时,因宗门之故,倒也有幸与青阳剑派、听潮阁等地的几位同辈俊彦时常切磋论道。彼辈风采,方称得上人中龙凤,他们的剑意、掌法,才真叫人领会何为进境神速,何为天资卓绝。”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闲谈见闻。
但“青阳剑派”、“听潮阁”这些在江南也响当当的宗门名号,以及“同辈俊彦”、“切磋论道”的言辞。
已无声地将自己的圈子与层次抬高了不止一筹。
他稍作停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师娘:
“却不知,梅夫人这位高徒,平时在这北地,与哪些成名的人物过招切磋?若有机会,我倒也愿以武会友,相互印证一番。”
一旁的梅松立刻领会了梅风之意,笑着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