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虽然知道红三角牌纯碱早晚会被永利生产出来。
但是现在,
比后世足足提前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
制碱是工业之母,这一步迈出去,中……国化学工业就算真正站住脚跟了。
“旭东兄,这是天大的好事……值得好好庆贺,回头我亲自给你们永利在报纸写文章…。”
随着话筒里,一阵吱吱咔咔的嘶响声,
范旭东这才想起来,开口问道…
“子文兄,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嗯!旭东兄,我就不绕弯子了。”
李子文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我在奉天和别人合股办了一个制药社,现在卡在化学合成的工艺上。乙酰化步骤的收率一直上不去。我手头没有化工出身的……所以,打电话像你借兵啊。”
范旭东听着对面开玩笑的语气
制药厂
虽然不知道李子文怎么突然又和制药厂牵扯上了关系。
但是既然求到自己头上。
想着当初申市
若不是子文兄仗义疏财,并且指出了生产工艺中的问题。
想要生产出来纯碱,还不知道再需要等多久。
因此于情于理…
这个忙一定要帮的。
“子文兄,我跟你说实话。”范旭东终于开口了,商量着说道,“侯博士这边,眼下刚出碱,实在走不开。”
似乎生怕李子文不同意,
范旭东继续解释道,“虽然今天试车成功了,可下一步正式投产,还有不少的问题……还需要侯博士坐镇…”
侯博士
侯德榜,李子文立刻反应过来
顿时有些苦笑不得,
这是以为自己要打侯德榜的主意。
“旭东兄。”李子文有些啼笑皆非的打趣道,
“侯先生是永利的国本,就算你给我,我也不敢要啊……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来挖你的墙脚的。”
“不是侯博士”
范旭东愣了一瞬,心头一块石头落地,笑着说道,
“虽然侯博士去不了,……嗯,我这里正好有个合适的……”
“奥?什么合适的。”
李子文也有些好奇,范旭东能给自己推荐什么人才。
而话筒一端
只见范旭东拿出刚刚填好的考核表。
只见一排排名字…
最上面的三个字,清秀工整。
“杨运珊”
又看了两眼后,范旭东开口说道
“今年年初,永利来了几个人过来实习。……其中有一个,叫杨运珊,今年二十四岁…有机化学很出色。”
杨运珊
李子文眉角一抬,这个名字怎么有点熟悉。
“原本再过几个月就要去美国伊利诺伊大学攻读博士…”
握着听筒,脑海中飞速搜寻着“杨运珊”这个名字。
伊利诺伊大学……有机化学……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
“东南大学的那个杨运珊?”李子文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惊喜。
范旭东一愣,随即笑道,“怎么,子文兄认识他?”
认识…当然不认识
虽然不认识,但李子文前世听说过此人。
作为新中g成立后,化工部碱业公司、工业总局总工程师级专家人才,编写过《制碱工学》《合成氨工艺学》教材。
在55年,与侯德榜、吴学周等同批入选中科院学部委员候选人。
没想到范旭东竟然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
人才。绝对的人才。
而电话另外一头,范旭东见久久没有回声
顿了顿后,接着说道,
“子文兄,你要是不急,我跟他说说,让他直接去奉天如何?……在永利这段时间,这小子没少给侯博士提建议,脑子很活。”
“求之不得!”李子文几乎脱口而出。
“只是子文兄,美国大学那边录取时间一到,怕他在奉天待不了多久!毕竟伊利诺伊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哈哈…那就不用旭东兄操心了…”李子文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只要杨运珊到了奉天,不管用什么方法,
就算绑,自己也要把他留下来。
“那就这样说定了。”李子文的声音热切,极为豪爽的说道,“待遇方面,按最高标准来。另外,旭东兄,这个情我记下了。”
“子文兄这话就见外了。”
范旭东声音诚恳,
“当初要不是你,我们还不知要走多少弯路。如今你有事,我能帮上忙,那是应该的。”
挂断电话…
李子文深呼一口气…制药社的事情终于算暂时解决了。
……
而永利碱厂
随着出碱的成功
北平,津门甚至申市,一些永利股东的电话接连响起。
喜讯迅速传遍了各个报社。
……
“先生…先生…玉屏姐来了。”
六国饭店里,一同跟来的栓子,满脸欣喜的领着刘玉屏进了李子文的房间。
“玉屏?”
看着一身学生装打扮的玉屏,有些羞红的站在门口,李子文有些意外的笑道,
“怎么过来了,学校今个儿没课!”
“不是…我…学生自治会托我给您送一封信。”
送信
李子文怔了一下。
接过刘玉屏递过来的信封。
看见上面也没有署名,
只写着“李子文教授亲启”几个字,
有些好奇的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李教授台鉴:
兹启者,女师大自杨荫榆长校以来,压制言论,禁锢思想,视学生如寇仇,以校政为私器……
今日晨间,学生自治会率全校同学请愿于校长…将其逐出校门。然校务繁巨,非学生所能独任。窃以为非有明达正直、声望卓著之师长出面主持……不足以维系学校命脉,不足以抗拒外力之横加。
与鲁迅、马裕藻、沈尹默、钱玄同诸先生共襄其事,主持校政,保护师生,俾女师大一线生机得以延续。”
……
只是匆略的看了一眼
后面的没有读下去
李子文脸上闪过诧然,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你们……你们…把杨荫榆赶走了。”
“是和珍姐带着女师大学生…如今校长室都被封了…,不让杨荫榆再进校园…”
听着刘玉屏将女师大的事情娓娓道来
李子文哑然,历史的方向盘还真不容易改变。
倒杨运动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过了片刻,李子文看着手里的信函,
“玉屏,这封信……是你们全体同学的意思?”
“是。”刘玉屏坐在椅子边上,背挺得笔直,语气坚毅,
“上午开会决定的。和珍姐——起草的信,大家传阅修改,最后定稿。一共四封,分别送给您和鲁迅先生,马先生,钱先生。”
鲁迅在北大和女师大教书,于情于理都顺理成章,
马裕藻是国文系的老人,在学界耕耘多年,
钱玄同是《新青年》的旧将,骂起人来比谁都痛快。又是女师大的教授…
让他们主持校务还说的过去
可自己非亲非故的,名字,怎么也列在其中?
“其实……”刘玉屏似乎看出了李子文的疑惑。
迟疑了一下,
“在开会的时候,让李大哥来主持校务的建议,是舞阳姐推荐。”
李子文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孙舞阳?”
“嗯。”刘玉屏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
李子文心中刹那间万马奔腾
你一个日本间谍,角色扮演还当真了…
竟然还要把自己拉进女师大这摊子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