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如果连一所女子师范学校都管不住，那教育部的威信何在？”
听见有章士钊支持，杨荫榆顿时转怒为喜，脸上的阴云散去了大半，语气狠厉
“那帮学生以为把我赶出来就万事大吉了？做梦！”
“杨校长，您的意思是……”
“开除。”
杨荫榆斩钉截铁，
“刘和珍、许广平、……这几个为首的，一个都不能留。还有那个孙舞阳，刘玉屏…一并开除！”
“只是…自治会那帮闹事的学生。”客厅里，女师大理化教授薛燮元有些顾虑插了一句。
“一纸开除令下去，恐怕她们也不会乖乖走人。……到时候又要闹起来，弄得满城风雨。章总长虽然说了支持，但真要闹大了，报纸上一登，舆论一炒，到时候谁脸上都不好看。”
杨荫榆皱起眉头，被这么一提醒，也一时间也有了顾忌。
“杨校长，薛教授…其实这事简单！”
“嗯？”
众人听的陈昌年开口…纷纷注视过去。
“咱们就说部分校舍年久失修，必须腾空检查。让学生限期搬离……这个理由光明正大，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她们搬了，那就好办了，搬出去容易，嘿嘿……想再搬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陈主任，这个理由……学生们会信吗？”薛燮元有些不安的问道，
“信不信有什么关系？”陈昌年转过身来，冷笑两声，“只要教育部认可、警察厅配合，这就是合法的校务决定。她们不信，又能怎么样？”
“如果她们不配合，那咱们直接锁校门，断水电，封伙房……十天半个月修不好，饭菜都供应不上，看她们还能撑几天。”
说着，又看向杨荫榆，目光里闪过一丝谄媚。
“到时候是开除是记过，还是送到警察厅去，不都是你杨校长一句话的事？”
杨荫榆听完，脸上露出笑意，最后下定主意，
“好…依陈主任说的，就这么办。”
……
六国饭店
客房里…正在为钱玄同，在晨报创办的杂志撰稿的李子文
突然听见一阵敲门声。
而躺靠在床上，正翻看着一本英文杂志的金敏之，也不由的停下手下的动作，起身走到外面客房，抬头看了过去。
“我出去瞧瞧！”李子文放下笔，轻声的说道，“应该是周兄弟！”
仿佛是印证李子文的猜想
门外隐约传来，低沉声音，“李先生是我…周贵！”
李子文披了件外套，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果然是周贵。
“进来再说……”李子文侧身让开。
周贵闪身进了门，回手把门关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响。
两人在外面客房。
周贵朝着一旁的金敏之微微躬身示意后，便看向了李子文。
“说吧。”李子文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周贵没有坐，反而走到跟前，压低了声音，
“先生，您让我盯着的那个人……今晚她出去了。”
“奥？你看清楚了？”李子文有些迟疑的问道。
“看清楚了，就是女师大孙舞阳！”
“舞阳？”
两人也没有刻意回避，反倒是不远处的金敏之，不禁哑然，失声说道。
孙舞阳…金敏之自然知道。
当初一起从申市北上…而且听说，还救了语棠一命。
因此和语棠关系很好。
子文为什么让周大哥去跟踪舞阳！
没等金敏之疑惑打开，就听见周贵的接着说道
“大约九点钟的光景，从女师大后门走的。穿灰色棉布旗袍，围着围巾，低着头，走得很快。”
“去了哪里？”
“东交民巷。”周贵顿了顿，“东口那家日式料理店。”
李子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跟进去了？”
“没有。”周贵摇了摇头，“那种地方，我这张脸进去太扎眼。就在对面的巷口蹲着。那条巷子口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我买了个红薯，蹲在墙根底下看着。”
“等了多久？”
“一个多钟头。”
………
“她出来的时候，”周贵继续说，“快十一点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还是那身打扮……直接回了女师大。”
东交民巷…
一个女师大的学生，半夜三更去日料馆。
刹那间，就连金敏之也发现了其中的蹊跷。
“还有吗？”
周贵犹豫了一下，
“说。”
“先生，孙舞阳出来之后，我又蹲了小半个时辰。”周贵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后来……后来又出来一个人…只不过和其喝酒客人不一样。”
李子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什么样的人？”
“看不太真切。”周贵说，“料理店门口有盏灯，但光线暗得很。那个人出来的时候侧着身子，脸朝着墙那边，走得很快。个子不高”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大约到我这儿。但很敦实，肩膀宽，走路的样子……不像咱们中……国人。”
李子文沉默了片刻，突然心念一转
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抽出一张折好的报纸。
是前几天饭店送来的《顺天时报》，自己还没来的处理
没想到今个儿还真用的上。
哗啦啦，翻过好几页。
终于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李子文指着照片人群中，角落里的一个中年男人，留着仁丹胡，戴着一顶军帽，开口问道
“你看看，是不是像这个人？”
周贵凑近了，就着灯光仔细端详。
只是照片拍得不清楚，人脸模模糊糊的，但身形轮廓还在。
看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点了点头。
“先生，身材……确实有点像。那个人的个子不高，敦实，走路的姿态……这张照片上看不出来，但那个身形”
停顿了片刻，
“那个身形，八九不离十。”
听完这话，李子文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猜的还真没错…
孙舞阳…
不
只是这一次，南云造子到底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而在边上的金敏之，将两人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隐约中已经猜到，
孙舞阳身上似乎隐藏什么秘密。
等到抬眼看去，
只见方才子文手指那张照片上…下面一行字清晰可见
“日本帝国驻华武官……”
这下子，金敏之哪怕再迟钝，一两分钟后反应过来
惊的嘴巴微张，瞠目结舌
难道，舞阳……是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