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声音一顿,有些悲观的说道
“可倘若民众并没有可燃性,则火花只能将自身烧完——正如在马路上焚纸人轿马,暂时引得几个人闲看,而终于毫不相干。”
听到这话,李子文不由得眉头微皱
虽然清楚,
后世…这场惨案发生后
鲁迅以杂文、捐款、声援、论战全面响应反帝爱国运动,立场鲜明、态度激烈。
更是支持北平的学生组织“沪案后援会”
但此刻听见这番言论,
却仍是觉有些认可不了。
似乎见得李子文不以为然
鲁迅看着桌子上,刚放下的报纸,语气忽然重了起来
“……你说日本人会开枪——,为什么他们敢开枪……在这个国家,因为开枪之后,除了死几个人,什么都不会发生……游行之后呢?罢工之后呢?洋人的枪还在,租界的地还在,不平等条约还在。你今天喊破了嗓子,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什么都没有变。”
李子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只不过喉咙动了动后,
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而鲁迅看了一眼后…将手里的烟掐灭
又重新换了话题…
“最近《甲寅》周刊上,发表了一篇文章…章士钊写的,标题是《论教育界之整顿》……你知道吗?”
“章士钊写文章了?”李子文有些吃惊。
“文章写得四平八稳,引经据典,从孔孟之道一路扯到西方教育制度……”
说着鲁迅脸上浮现一丝冷笑,
“他文章里说“某些教育界人士”利用学校场所“散布过激言论”,“有悖于教育之初心……虽然没有点名,但是谁不清楚这“某些教育界人士”指的是谁。
一听这话,李子文眼中充斥戏谑的,嘴角扯了扯,看了过去。
“十有八九…章行严这是冲豫才兄来的。”
忽然想起什么,李子文又继续说道,三分调侃,七分认真
“女师大一日不停,……我想章士钊会不会真动了心思,豫才兄的教育部佥事职位怕是不保…”
“佥事?”
鲁迅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斥着讽刺,“章行严以为,我周树人贪恋那个每月二百来块钱的位置?”
李子文看着面前这位…消瘦而又倔强的文人。
“这样的教育部的佥事,不做也罢。”
鲁迅嘴角一勾,脸色默然,丝毫没有屈服之意。
“我倒是想看看,他章士钊要怎么‘整顿’我——是撤职,是查办,还是干脆把我从教育界除名?”
……
就在两人继续说话间
随着屋外一阵铃声响起
鲁迅不自觉的向外看了看,随即打断了谈话
起身整理了长衫
便要去上课。
如今女师大,风波不断,因此教授不足
鲁迅现在不仅主授《中国小说史略》,更是要兼授高级国文选文课…课程不少。
而李子文看着鲁迅的背影,逐渐离去
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烟草味
回想着刚才两人的谈话,窗外传来女师大学生们几句说笑声…
“在这个国家,开枪之后,除了死几个人,什么都不会发生。”
李子文的手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
鲁迅说得有道理吗?
有道理!
甚至可以说是太有道理了。
年复一年的游行、请愿、通电、抗议,到头来换回的是什么…
是更多的枪声,更多的血。
可是,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停止!
如果连最后的这点血性都没有的话,那么这个民族还有什么希望。
想到这里!
李子文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接线员,麻烦接津门,蔡家花园。”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李子文无意识地把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日历上
“喂,这里是京榆驻军司令部…那位”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听着不像是张学良的口音。
“我…李子文,有事找少帅…”
电话另外一头,明显的声音一滞,然后语气热络了一些,
“原来是李参谋…那个,少帅现在不在府上,如果有要紧的事,我可以派人去找……”
没在!
李子文不由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没什么大事,就是申市,还有青岛那边…听说也不太平,怕日本人再开枪打人…现在工人、学生的情绪很激动,随时闹大了,不好收拾…所以想要少帅,提醒一下张督办……”
等李子文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行…李参谋放心,等少帅回来,话,我一定给你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