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你先坐下。”《晨报》的王小隐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稍安勿躁,转头看向众人,
“现在骂张翰举解决不了问题,关键是咱们得拿出个章程来。怎么救人?找谁救人?”
“找张学良。”坐在成舍我旁边的刘煌,“他在北平,还算开明…而且他跟咱们报界素来有些交情,……”
“交情?”房间内有人冷笑一声,“若是真有交情,飘萍兄还能被捕?”
一句话说得直白,屋里顿时沉默下来。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试一试。”只见林白水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而且诸位,若是单独一家去说…怕是势单力薄!。”
众人目光转向他。
“你的意思是……”
“咱们一起去!”林白水站起身来,
“京津两地,加上上海、武汉、广州,全国报界联合发声,联名电请张作霖放人。难道他张作霖再横,还能一口气得罪全国新闻界。”
“林兄说得有理。”上海《时报》驻北平的记者推了推眼镜,
“我已经给上海那边发了电报,沪上同行们正在联络,估计这两天就能组织起请愿团北上。”
成舍我皱了皱眉,
“联合发声有用当然最好,可我担心时间来不及……张作霖那个人,心狠手辣,拖得越久越危险。”
“张学良那边谁去?”
“我们选几个代表一起去…毕竟人多力量大,”只见《晨报》的刘煌站起身,“看看能不能见张学良一面?”
《黄报》的社长薛大可目色担忧,犹豫了一下,打断了谈话
“我在想……飘萍兄这次,恐怕不只是因为骂了张作霖。”
林白水一怔,“什么意思?”
薛大可看了看四周,
“难道忘了,张作霖在《京报》被搜出来的东西……这些东西是真是假先不说,
可张作霖这次打的是‘反c’的旗号。你想想……现在南边打的如火如荼…日本人、英国人都在背后撑着,这事怕没有这么简单。”
没把话说完,但众人已经听懂了。
成舍我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上的阴云更重了。
这是要杀鸡儆猴
“所以…光靠咱们这些人,怕不会卖给面子…要找些有分量的…”
顿时房间内又是一阵沉默。
突然角落里,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传来,
“对!子文兄!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只见是商务馆的孙子寿。
“李子文?”刘煌皱眉想了想,“刚从国外回来,是写《大国崛起》和英文小说的银行董事?”
“正是他。”孙子寿脸上露出喜色,“诸位想想,子文兄如今是什么身份?银行董事,和美国公使,能说得上话的人……”
林白水眼睛一亮,
“而且听说他跟张学良有私交……当年在天津的时候,还当过张学良的参谋!”
“若是他肯出面说话,至少在张学良那儿能递上话。”
成舍我却目露苦笑,
“子文兄远在上海,远水能解得了近渴?”
“我已托人给他发了电报。”从角落里世界书局的北平分局经理,周景明忽然站起来,
“今晨收到的上海沈老板的回复,子文兄,他先给张学良发电报……若是电报不管用,就亲自上一趟北平。”
话音落地,屋里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惊喜,有人动容,也有人面露忧色。
“好!”刘煌一拍大腿,“子文兄肯出头,这事儿就有三分指望了。”
“三分指望?”只见人群中有人摇头,“……这次张作霖这次铁了心要杀人立威,不是一两个人说情就能拦住的。”
成舍我沉吟片刻,“子文兄要请,但也不能只指着他一人。薛兄方才说得对,得有分量的人去说和……
现在飘萍兄被关在卫戍司令部,那王怀庆那边,谁去?”
“我去试试吧。”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开了口,是《益世报》的杜竹轩,
“我跟王怀庆手下有个参谋是旧识,可以先探探口风。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王怀庆那条老狗,吃人不吐骨头,光靠交情没用,得预备着……”
说着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众人沉默。这年头,求人办事没有不花钱的。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成舍我咬牙说道,“报界同仁凑一凑,实在不行,我拿《世界晚报》的版面作抵押,也要凑出这笔钱来。”
“王怀庆要钱,张作相要面子。”
薛大可慢悠悠地又说,“他是奉系里出了名的忠厚人,若是有人能说动他出面保一保,或许比王怀庆管用。”
“张作相那边,”杜竹轩想了想,“恐怕得请《盛京时报》的人帮忙牵线。他们在奉天根基深,跟张作相身边的人有来往。”
“这事我来联络。”刘煌主动揽下,“我在《盛京时报》有个朋友,今晚就发电报过去。”
“对了…还有可以找洋人记者…报纸……”
就在屋里,七嘴八舌的议论之时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是《京报》的留守编辑。
“不好了!”
顿时房间众人,声音止住,心头一沉,
“刚得的消息……社长今晨在宪兵司令部又过了一次堂,张大帅亲批了一个‘严’字,说是要……要……”
“要什么?”成舍我腾地站起来。
年轻人喉结上下滚动,几乎是挤出了那几个字:
“要军法从事,从速执行。”
整间屋子鸦雀无声。
林白水手中的烟掉在了地上,浑然不觉。
过了半晌,杜竹轩嘶哑着嗓子开口,“军法从事……这就是说,连审判都免了?”
“张作霖这是怕夜长梦多。”薛大可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他是打定主意要杀飘萍了。”
“那就更要快!”成舍我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子文兄那边,再发电报催!请他务必尽快动身来北平!王怀庆、张作相那边,分头去走,一刻也别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