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冯庸转过身来,面色郑重,“你给汉卿发了那么多电报,每一封都抄送报纸,全北平、全上海都知道你李子文要保邵飘萍……现在邵飘萍死了……
你要是这时候出现在北平,在老帅眼里,你就是下一个该敲打的对象。”
李子文站起来,把大衣从衣架上取下来,慢慢穿好。
“五哥儿,你说的这些,我在上海就想过。”
“想过了你还去?”冯庸有些着急,直接起身拦住李子文。
“为飘萍兄求情的又不是我自己,而且飘萍兄虽然死了,但张家开了这个口子…以后杀得人更多……再说了,现在的北平的张作霖,怕是早就知道我已经到了津门。”
在上海
李子文心中自然也很纠结…
但是重生一世…却要眼睁睁的袖手旁观。
自己真的做不到。
“那你去吧。”冯庸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叹了口气,“行了,只是记住了,到时候千万别逞强,就算有六哥儿护着你,可老帅哪里也不一定顶得住。”
“五哥儿我知道。”李子文有些半开玩笑地说,“等到事情有变,我第一个先往东交民巷里跑!”
……
从冯庸哪里离开,已经是第二天了,
李子文到北平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没有住饭店,而是直接去了东四牌楼附近的一处小院,
金敏之前几日托人租下的,位置隐蔽,离使馆区不远。
随行的两个白人保镖先下了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才示意李子文下车。
“李董,明天一早去《京报》馆?”
“已经打听清楚了…今晚就去。”李子文说。
夜幕下的北平城…漆黑一片
只剩下零星的黄包车在街巷间穿行,车夫的吆喝声远远近近地传来。
《京报》馆在南城,离天桥不远。
车子经过天桥的时候,李子文让司机停了一下。
他摇下车窗,看了一眼那片空旷的刑场。
忽然脑子里忽然闪过电报里那句话……
“邵先生拱了拱手,只说了一句‘诸位免送’,仰天大笑,从容就义。”
两三分钟后…李子文闭了闭眼,将车窗摇上去。
“走吧。”
《京报》馆已经贴了封条,大门上交叉贴着直奉联军总执法处的白纸封条。
馆里的人已经散了,只剩下一位老门房守着,见有人来,颤颤巍巍地提着一盏油灯出来照了照。
“您找谁?”
“我找邵夫人。”李子文说,“我是邵先生的朋友,从上海来的。”
老门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夫人……夫人还在里头收拾东西呢,明天就得搬走了。”
邵飘萍的遗孀汤修慧,也是个刚烈的女子。
绕过小门,
李子文在后面院的一间小屋里见到了汤修慧。
屋子不大,堆满了书报和文稿,
只见汤修慧正蹲在地上,把邵飘萍的手稿一封一封地整理好,装进一个旧皮箱里。
穿着一件素净的蓝布褂子……面容消瘦,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了不知道多少回。
“嫂夫人。”李子文站在门口,轻声唤了一句。
汤修慧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
“李……子文?”她连忙站起来,早就沙哑的嗓子带着些许诧异,“您怎么来了?”
“我来晚了。”李子文走进屋里。
汤修慧的眼泪刷的一下子就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汤修慧才转过身来,用手帕摁了摁眼角,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李先生,您……您坐,屋里乱,别嫌……”
“嫂夫人,我不坐了。”李子文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这里有一些钱,不多,您先拿着,把后事办好,安顿好自己和孩子们。”
汤修慧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捂着嘴,泣不成声。
李子文等她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才接着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您说。”
“《京报》不能就这么没了。”李子文的话,像是锤子砸在了汤修慧的心头,“这是飘萍兄的心血…我想把报馆迁到津门租界去,过段日子风头过去了…重新复刊。飘萍兄虽然走了,但他的报纸不能倒。”
汤修慧猛然抬起头,
“李先生,您是说……”
“我出钱,出设备,出人手。”李子文说,“《京报》复刊之后,还是邵先生的路子,还是邵先生的笔锋。只是…这社长…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来出面!”
汤修慧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嘴唇颤抖。原本柔弱的身躯,散发着不屈的坚韧…直接斩钉截铁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