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李老板开大银行的…上海滩几个大买办在里面也有面子…现在外边都传遍了,不聊了,我忒抓紧排着队去报名呢。”
看着小宋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陈茂才被烟呛了一口,猛咳了几声,心中也定下了主意。
“回头让我家二小子也去试试。守着米行扛包又累又没出路,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万一哪天教枪杆子……征粮还保不齐连铺盖都卷了。”
……
次日清晨,
燕京大学。
李子文的车子穿过北平城,一路向西。
直接出了西直门,道路变得颠簸起来,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一些零星的村落。
约摸走了半个多钟头,远远地便望见一片青灰色的建筑。
这里就是燕京大学从城里盔甲厂和同福夹道迁到海淀来,刚刚启用的新校区。
虽然前世的时候,因为拆分,并入了北大…自己去过几次,
但这一世,却是头一回来。
司徒雷登的办公室在一栋中西合璧的三层小楼
等到李子文推门进去的时候,这位燕大校长正站在窗前,望着校园里那一片尚未完全竣工的工地。
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Lee。”司徒雷登快步迎上来,热情的拥抱道,“上帝终于把你送过来了。”
“司徒先生…好久不见。”李子文笑着回应道,
简单的寒暄之后,司徒雷登也不绕弯子,转身走向办公桌,神色有些愧疚的说道
“邵飘萍……邵先生的事,我……非常非常抱歉。”
“收到你的电报之后……那天凌晨,我在天津。等我赶回来,人已经……我托了好几个人,包括公使馆那边,都来不及了。”
听见这话,李子文也是神色一变,沉默下来。
“谢谢…但是这不是你的原因,司徒先生。”
过了两分钟后,司徒雷登从抽屉里,拿起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函,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今天请你来,是有两件事。”
李子文接过来扫了一眼。
是燕京大学校务委员会的函件,
里面是关于,提前举行毕业典礼的安排。
“Lee…你也知道,北平现在这个局势。”
司徒雷登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
“国民军和奉系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打起来。铁路随时可能断,南边的学生家长过不来,外国观礼的来宾也不敢进城……我想来想去,与其拖到六月份不可收拾,不如提前,趁现在还能办,赶紧办了。”
说着,又取出一张纸。
“这是毕业典礼的议程安排。就在三天之后……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事…”司徒雷登有些迟疑的说道,“魏士毅同学的追悼仪式,也希望你能够参加。”
李子文听到这个名字,目光微微一顿。
魏士毅。
燕京大学女学生,是今年三一八惨案中牺牲的燕大的学生。
李子文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
“记得她是理科数学系的…听过我的讲座”
“对。是从预科升上来的。”司徒雷登点头,“成绩很好,人也很文静。津门人,天使一样的姑娘。”
办公室里只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所以这次毕业典礼,校务委员会想把她的追悼仪式也放在一起办。”司徒雷登说,“她虽然没能毕业,但她永远是燕京大学的学生。”
说着,站起来,走到李子文面前。
“Lee,你曾经是燕大的教授。你教的那一届,有不少人今年要毕业。我希望你能过来…毕竟他们希望获得你的祝福。”
“好。”没有,半分的犹豫,李子文点了点头,“到时候,我肯定会过来。”
这边话音刚落地。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
李子文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女子出现在门口,穿着一件合身的新式袄裙。
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在脑后,怀里抱着几本课本。
“刘…不…秀珠!”
“子文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白秀珠一个飞身扑在李子文的身上。
“我来北平这么久了…你也不知道过来看看我!”
说着脸上挂满了幽怨。
李子文这才想起来…现在白秀珠还是燕大的学生。
怪不得这段时间,在上海一直没瞧到过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