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天线呢?”
施密特愣了一下,眼前一亮,重新打量了李子文一眼。
“……有意思,老板这个东西,它可比收音机复杂得多。”
“我知道。”李子文说,笑着说道,“所以我来找你。”
施密特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之后,才开口。
“给我三个月。”
“三个月?”
“样机。”施密特竖起三根手指,“三个月,我给你一台能用的样机。电源问题我用乙电池组加稳压电路试试,天线我参考一下美军在用的便携式电台设计。”
李子文点了点头。
“施密特先生,需要什么,直接跟振华说。”
李子文将图纸留下,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转身后语气慎重。
“施密特先生。”
“嗯?”
“做出来之后,先别声张。”
施密特没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金陵…
兴华电台信号,也能覆盖大半。
结束了最后一段沪剧唱段,
一阵沙沙的杂乱音后,忽然一阵清脆的播音员响起。
只是接下来这几句话,
却在所有的听众耳畔炸开一声惊雷。
“听众朋友们,现在播报北伐前线最新战报……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第八军于本月十日凌晨对武昌城发起总攻,经昼夜激战,全歼守城吴佩孚部两万余人,俘敌万余。
吴佩孚主力已基本覆灭,两湖战场战事宣告结束。
北伐军总司令部已决定,作战重心即日起转向江西孙传芳战区。
另悉,常凯申已指挥北伐军多路合围南昌,孙传芳主力依托南昌、九江两地顽强死守,战事仍在激烈进行中……”
决川舰舱房里,空气已经凝固了。
刚从江西前线督战回来孙传芳,船舱里还散落着电报。
地图上南昌、九江已经完全被包围。
“……前线记者报道,南昌城外,北伐军敢死队已数次突入城垣,孙传芳部前线溃败……”
“啪!”
忽然一阵脆响,茶杯砸在舱板上,
茶水直接溅了一地。
“谁!”孙传芳猛地站起身,额上青筋暴起,“谁给他们的胆子!这种话也敢在电台里播!”
刹那间一屋子人噤若寒蝉。
“给老子查!”
孙传芳指着桌上的收音机,“哪个电台!谁办的!背后是什么人!”
过了十几秒后,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机要员颤声回道,
“总司令……是、是申市的兴华广播……他们有个电台,每天播新闻、放戏曲,刚才那段……是他们的晚间新闻节目……”
“兴华广播?”孙传芳目光剜了过去,“哪个兴华?”
“就是……兴华收音机制造厂办的,老板姓李,叫李子文……”
这个名字钻进耳朵里,孙传芳整个人顿住了。
李子文。
回想当初,
还以为这人也算是个人才,能知时务……
一个少将也不算亏待了他。
可没成想,竟然直接拒绝自己!
还有当初在北平…那群废物。
“司令……剿匪公债那边,属下去申市督办的那笔款子,大部分工商乡绅都已经多多少少认购,只有这实业银行,层层手续走下来,借着洋人,一直推脱!”
原本战事失利,心中郁结的孙传芳声音沉下来,“这是铁了心的要和本司令过不去!”
“……兴华收音机现在市面上卖得很广,金陵,申市大小商号几乎都有货,就连咱们……”
方才的机要员咽了口唾沫,“咱们督军府里,也配了好几台。”
船舱里一片寂静
只剩下收音机新闻播放结束后,已经切换到戏曲节目,
一段《空城计》咿咿呀呀地唱起来,
“旌旗招展空翻影,
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我也曾差人去打听,
打听得司马领兵往西行。
一来是马谡无谋少才能,
二来是将帅不和失街亭。
……”
唱词顺着喇叭传出来,每一个字落在孙传芳耳朵,格外的堵得慌。
“好一个李子文。”
孙传芳声音冰冷
“前头剿匪公债推三阻四,还有胆子让电台妄论战事。”
江面上暮色沉沉。
自己的兵力还在南昌、九江一线死死扛着。
可就是这个破电台,就要闹得满城风雨!
“传令下去。”孙传芳转过身,“派人去申市,查兴华厂的底,跟北伐军有没有勾连,给我摸清楚。”
副官领命往外走,孙传芳又叫住他,
“还有……剿匪公债那笔款子,实业银行还是一直拖着不放的话,直接查封!”
申市警察厅,厅长办公室。
严春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刚送来的电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电报是金陵方向转来的,
下面落款是孙传芳的亲笔手令。
“限令申市警察厅即刻查封兴华广播电台,缉拿兴华收音机制造厂负责人李子文,并配合宪兵队彻查兴华厂与北伐军之关联。”
严春阳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叹了口气,搁在桌上,身子往后一靠。
“厅长。”
门口走进来一个警服的中年人,是警察厅督察长郑怀安,手里也拿着电文抄件,“您也收到了?”
严春阳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郑怀安坐下,把电文往桌上一放,也有些为难的说道,“孙大帅这口气可不小,直接要我们查封电台、抓人。厅长,这事……”
严春阳此刻也有头大。
自己虽然是孙传芳任命的不错!
可是捉拿李子文,查封兴华电台和实业银行这事
属实难办啊!
不对,是压根做不到啊。
“厅长……兴华广播电台的发射塔在公共租界里头,当初办电台的时候走的还是工部局的执照,咱们巡捕房的兄弟可进不去租界抓人。至于兴华厂……厂子在华界没错,可李子文这个人,厅长您比我清楚。”
严春阳没接话。
郑怀安继续说道,“孙大帅要查他跟北伐军的勾连,可咱们手上没实证。再说了,查封实业银行,
这不更扯吗?
谁不知道,实业银行背后有好几家洋商股份,现在要开刀,美国人能答应?”
听着郑怀安的话,严春阳目光沉沉,
心中开始计较!
直接拒令
…那到时候第一个查办的就不是李子文,而是自己这个淞沪警察厅的厅长了。
可真的查封实业银行……那更没可能。
“等!”
终于两三分钟后,严春阳终于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什么?”郑怀安有些疑惑。
“你没瞧见,电报上说,宪兵队不日抵达申市,要咱们配合行动。配合……咱们只是配合。”
郑怀安一怔,旋即露出会意的神色,“厅长的意思是……“
“宪兵队来了,让他们自己去租界抓人。”
严春阳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笑容,“咱们警察厅只管华界治安,租界里头的事,那是工部局巡捕房的差事。孙大帅的手令再硬,能硬过《租界章程》。
到时候…不管事成不成,惹出来多少乱子,也是他们宪兵队的。”
郑怀安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电报你就回……嗯,说警察厅已接令,正部署行动,待宪兵队抵达后协同办理。”
“明白。”郑怀安赶紧起身,“那我这就去拟电文。“
“等等……还有!”唐明德赶紧叫住,“宪兵队来了之后,把他们往租界方向引。电台的事让他们跟工部局交涉,工厂的事让他们自己上门拿人。咱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
郑怀安笑了,“厅长放心。”
一日后,
申市火车站,
孙传芳所属宪兵队乘火车抵达申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