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初步统计,此役共缴获步枪三千支,机枪二百挺,迫击炮三十门……”
杜鲁门终于忍不住了,把雪茄往烟灰缸里一搁,开口打断:“马歇尔,你念了十几分钟了,怎么全是朝鲜军的事?
上甘岭那边呢?
钢七总队呢?
十二军、十五军、二十七军呢?”
马歇尔愣了一下,翻到下一页,扫了几眼,又往后翻。
艾奇逊也反应过来:“对啊,克拉克的主力不是在上甘岭打中国军队吗?
怎么电报里一句没提?”
斯奈德坐直了身子:“刚才念的那些,都是上所里打的朝鲜军?不是上甘岭?”
马歇尔没吭声,继续往后翻。一页,两页,三页……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他的动作慢下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了。
刚才那股轻飘飘的得意劲儿,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巴克利把雪茄按灭,往前探了探身子:“马歇尔,到底有没有上甘岭的战报?”
马歇尔抬起头,脸上露出茫然道:“有,在最后面。”
杜鲁门盯着他:“念。”
马歇尔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关于上甘岭方向战况,汇报如下:
上甘岭战役中,我骑兵一师、英联邦第一师、韩十师,对上甘岭597.9高地发起多次进攻。
中国军队之钢七总队、十二军、十五军、二十七军,先后投入战斗。
最终,我军骑兵一师被全歼,英联邦第一师和韩十师被击溃,第七师和新陆战一师损失惨重。
上甘岭战役,小败于中国军队。”
刹那间,办公室彻底安静了。
杜鲁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
艾奇逊手里的酒杯倾斜着,香槟从杯口慢慢流出来。
斯奈德坐在沙发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马歇尔手里的电报。
巴克利最先打破沉默:“马歇尔……你再说一遍,骑兵一师怎么了?”
马歇尔看了看电报,又抬起头:“骑兵一师,被全歼。”
巴克利:“师长呢?”
马歇尔:“弗里曼重伤。”
艾奇逊沉默几秒后叹了口气道:“总统先生,我……我不知道电报会是这样的。”
斯奈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他刚才说的那些“一人一两黄金”、“分九十九年还清”的话,这会儿全堵得喘不上气。
巴克利把手里的雪茄屁股按进烟灰缸,按得特别用力,把整支烟都按扁了。
杜鲁门突然开口:“骑兵一师,我跟他们打过交道。
二战的时候,他们在北非、在西西里、在意大利都是好样的。
可就是这么精锐的部队,居然被中国军队全歼了。”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杜鲁门站起来走到窗边,沉默了很久,最终感慨道:“惨败消息扩散后,民众必然愤怒。
大选完了,我的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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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
华盛顿特区,宾夕法尼亚大道。
从白宫门口开始,人群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往国会山方向延伸,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
至少有两三万人,还有人正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聚。
打头的人举着横幅,白底黑字,字写得很大:
“杜鲁门下台!”
“结束朝鲜战争!”
“把我们的孩子送回家!”
“艾森豪威尔!艾森豪威尔!”
横幅后面跟着的人群里,有穿旧军装的退伍兵,有披着羊毛围巾的中年妇女,有戴着鸭舌帽的工人,有穿着厚呢子大衣的白领。
有人举着标语牌,有人挥舞着小旗子,有人攥着拳头在喊口号。
一个瘸腿的老兵站在人群前面,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做的牌子,上面写着:“我儿子死在朝鲜,他今年十九岁。”
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看见那块牌子,眼眶红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擦了擦眼角,然后也跟着喊起来:“杜鲁门下台!艾森豪威尔上台!”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杜鲁门是罪人!”
“艾森豪威尔!艾森豪威尔!”
“停战!回家!停战!回家!”
“……把我们的孩子送回家,他们不该死在那个地方……”
几个联邦警察站在人群外围,脸色紧绷。
一个警官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挥挥手,让那些警察往后退了退,怕被挤进人群里出不来。
人群继续往前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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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华盛顿的另一头,一处竞选集会现场。
艾森豪威尔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面前是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比以往任何一次集会的人都要多。
他等着欢呼声稍微平息一点,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艾森豪威尔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在寒风中显得特别厚实:
“女士们,先生们——
三天前,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份战报。那份战报告诉我,我们的军队在朝鲜又打了一仗。
骑兵一师被全歼了。
千千万万的美国青年,死在那片离家乡上万公里远的伤心岭上。
还有大量的美国青年,现在在中国人的战俘营里。”
人群里有人喊起来:“把他们都带回来!”
艾森豪威尔点点头:“对,把他们都带回来。
但怎么带?
靠什么带?
杜鲁门总统和民主党人告诉我们,这场战争很快会结束,只要我们再加把劲,再多扔些炸弹,再多派些人。
他们从1950年说到现在,说了两年多。
我们加了多少劲?
扔了多少炸弹?
派了多少人?
结果呢?
结果就是骑兵一师没了。
结果就是那么多美国青年再也回不来了。
结果就是我们在这边喊着口号,那边继续往火坑里跳。”
人群里爆发出喊声:“说得对!”
艾森豪威尔继续说:“有人问我,艾森豪威尔,你有什么办法?你凭什么说你上台就能结束战争?
我告诉你们凭什么。
因为我打过仗。我打过欧洲最大的仗。
我知道仗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停。
我知道什么条件能赢,什么条件赢不了。
我也知道,再这么打下去,美国会在那个半岛上把血流干,什么也换不回来。”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
“杜鲁门总统有他的顾问,有他的国务卿,有他的国防部长。
他们有他们的办法,他们有他们的计划。
可结果呢?
结果就是你们今天站在这里,举着牌子喊下台。
我没有那么多顾问给我出馊主意。
我只有一个承诺——我上台之后,会亲自去朝鲜。
我会亲自去看看那个地方到底怎么回事,亲自去跟那些人谈,亲自把这场该死的战争结束掉。”
人群沸腾了。
“艾森豪威尔!艾森豪威尔!”
“去朝鲜!去朝鲜!”
“停战!停战!”
艾森豪威尔等他们喊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杜鲁门总统是个好人。
他做过一些好事。但历史不是靠做好事写的。
历史是靠结果写的。他打了两年多仗,死了近十万人,花了上百亿,换回来什么?
换回来骑兵一师被全歼,换回来一个上所里大捷。
打垮了朝鲜三个军,这就是他的大捷。
我不需要这样的大捷。美国人民也不需要这样的大捷。
我们需要的是和平。
是能让我们的孩子回家,能让我们的国家喘口气,能让我们不再每天往那个无底洞里扔钱的和平。
这就是我的承诺。
我会去朝鲜。
我会结束这场战争。
我说话算话。”
他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再说话。
人群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天掀翻。
“艾森豪威尔!艾森豪威尔!”
“下台!杜鲁门下台!”
“艾森豪威尔去朝鲜!结束战争!”
标语牌在空中挥舞,旗子在风里哗哗响,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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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被延迟已久的大选日。
晚上十点,美国各地的投票站陆续关闭。
计票结果开始从各地传来。
先是新罕布什尔,艾森豪威尔领先。
然后是佛蒙特,艾森豪威尔领先。
康涅狄格、新泽西、宾夕法尼亚……一个接一个的州,蓝色开始变成红色。
到了半夜,大选的结果已经没有悬念。
凌晨两点,杜鲁门从白宫发出电报,承认败选。
凌晨三点,艾森豪威尔在纽约发表胜选演讲。
他的声音通过收音机传到千家万户:
“……美国民众选择了一个新的方向。
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兑现我的承诺。
我会去朝鲜。
我会结束这场战争。
和平,就在眼前!”
收音机里传来欢呼声和掌声。
当令所有美国人没想到的是,他们所期待的和平,即将被韩国青瓦台破坏!
朝鲜战争,尚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