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的战士没有一个退缩,也没人喊累。”
小女儿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那你们从地道里钻出来的时候,法军有没有发现?”
伍万里摇了摇头:“没有。
地道出口在一片灌木丛里,离法军防线后方的战壕只有三百米。
我们钻出来的时候能看见法军士兵在战壕里抽烟聊天,他们根本没想到屁股后面会冒出人来。”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小女儿两只手托着腮帮子,完全被故事吸引住了。
伍万里:“然后炮兵先开火,打了三波火力覆盖。
趁着法军躲避炮击,我们的突击队从背后冲进了他们的战壕。
法军那个越南伞兵营的士兵反应过来的时候,突击队的冲锋枪已经顶着他们的后背开火了。
从发起突袭到拿下整个南面防线,总共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小女儿长长地啊了一声,眼睛里全是佩服。
大女儿虽然没说话,但听得也很入神,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夫人给伍万里盛了一碗冬瓜汤,笑着说:“万里同志打仗有勇有谋,难怪他总是在家里夸你。”
老首长正在夹菜,听见这话停了一下,然后用筷子指着伍万里说:“万里同志是个将才。
不仅会打仗,眼光也长远。”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伍万里:“万里同志,现在授了衔,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伍万里放下手里的碗,坐直了身子:“报告首长,我有两个想法。”
“说说看。”
伍万里整理了一下思路,认真地说:“第一个想法,我想进军校进修一段时间。
我打了四年仗,从班长一路干到总队长,带的是万人规模的部队。
但说实话,我一直是在实战中学习指挥的。
理论基础很薄弱,很多战术打法是靠经验和直觉。
这样的水平,对付眼前的仗还凑合,但如果将来有更大规模的战争,我怕扛不起更重的担子。
所以我想系统地学一学军事理论,把实战中积累的经验转化成体系化的知识。”
老首长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你这个年纪,打了这么多仗,换了别人早就飘到天上去了。
你能看清自己的不足,主动要求学习,这份清醒很难得。”
伍万里继续说:“第二个想法,等我从军校毕业,想带着钢七总队去边境驻扎。
要么是藏南,要么是广西。”
饭桌上的气氛微微变了一下。
刘汉青放下了筷子,两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夫人的表情有些意外。
只有老首长不动声色,端起茶杯问了一句:“为什么想去那些地方?”
伍万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首长,仗还没打完。
一直有国家在边境上搞小动作,蚕食我们的领土。
边境是我们的国门,国门要是出了问题,新中国辛辛苦苦搞建设就没了安全保障。
我带钢七总队去边境驻扎,就是想提前做好准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老首长目光在伍万里脸上停留了很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忧患意识现在很多人都忘了。
革命胜利了,新中国成立了,有些人就觉得天下太平了,可以马放南山、刀枪入库了。
但伍万里同志看得远,看得准。
南边和西边都不太平。
法国人虽然在奠边府被打败了,但美国人不会甘心。
他们现在还没进来,是因为时机不到。
时机一到,他们一定会插手。
至于印方,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是英国殖民者的继承人,对我们的土地虎视眈眈。
你主动提出去边境驻扎,说明你的心一直放在国家安全的全局上。
这种大局观,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很少见。”
刘汉青在旁边站了起来:“爸,我的想法和万里一样,军校进修,然后去边境。”
老首长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伍万里,脸上露出了笑容:“好。你们想学习,我支持。
这样,我给你们写一封推荐信。你们拿着这封信去报到。
至于毕业后去哪里,到时候看形势。
如果西边紧张,就去中印边境。
如果南边有变,就去中越边境。
你们觉得怎么才能为祖国和人民做出更大的贡献,就怎么选择。
我只有一条要求。不管你们将来去了哪里、做什么,永远记住你们今天在饭桌上说的话。
追随党,保卫祖国,建设祖国。
这不是一句口号,这是你们这辈子要完成的任务。”
伍万里站起来,立正挺直了脊背:“首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
刘汉青也跟着站了起来:“爸,您放心。”
老首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转头看向刘汉青,语气认真了些:“汉青,你比万里大几岁,又是搭档。
在军校里要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万里同志打仗有天赋,但理论学习可能不如你。你要多帮帮他。”
刘汉青点头:“是。”
老首长又看着伍万里:“万里同志,你也要在理论方面多多请教汉青,两个人共同进步。”
伍万里:“是!我和汉青从长津湖开始就是搭档,我们互相补台,从来没红过脸。”
饭桌上的气氛又松了下来。夫人笑着说:“行了,公事谈完了,饭菜都凉了。
来来来,我去把红烧肉热一热。”
她端起盘子往厨房走,大女儿跟着起身帮忙。
小女儿托着腮看看伍万里又看看刘汉青,忽然开口说:“伍同志,你结婚了没有?”
伍万里愣了一下:“结……结婚了。”
小女儿眼睛一亮:“新媳妇漂亮吗?比我阿姨漂亮吗?”
老首长笑着挥手:“去去去,小娃娃乱问什么。
伍万里同志,别理她,这丫头从小就没大没小的。”
伍万里挠了挠头:“她叫安静,是安长森安首长的女儿。
我们从辑安车站相识到现在四年多了。
她等了我整个抗美援朝,又在抗法援越最困难的时候申请跟着文工团到了奠边府。
前几天刚结的婚。”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小女儿双手捧心,一脸感动:“天哪,等了你整整四年?她一定很爱你。”
夫人的红烧肉热好端回来了,听见这话也坐了下来:“万里同志,你媳妇了不起。
能等四年,还能追到越南战场去,这份情谊太重了。
你可不能辜负人家。”
伍万里认真地点头:“我不会的,阿姨。”
老首长端起茶杯,轻轻说了一句:“成家立业,先成家再立业。
回去把媳妇安顿好,然后再安心去军校报到。
这件事比什么军衔都重要。”
伍万里点头。
小女儿又插了一句:“爸,我以后找对象也要找一个这样的。
能打仗,能吃苦,还能对媳妇好。”
老首长哈哈大笑:“你这丫头,说这种话也不害臊。”
夫人轻轻拍了一下丈夫的手:“年轻姑娘说这个有什么害臊的。
新社会了,妇女能顶半边天,婚姻自主是应该的。”
她转向小女儿:“不过你得先学会做饭。
天天就会念书,连个鸡蛋都不会炒,将来嫁出去谁家要你?”
小女儿嘟起嘴,一家人全笑了。
吃完饭,夫人和大女儿收拾了碗筷,小女儿给每个人泡了杯茶。
老首长从书房里拿出一个牛皮纸的大信封,放在八仙桌上:“这是我给军事学院写的推荐信,你们两个每人一份。
当然,这只是给你们一个能参与考核的机会,若是考核不过推荐信也没用。
不过若是考核过了,进去学成后,那边境驻防的事可别忘了。
既然提了就要做到。
钢七总队是你们一手带出来的,驻防任务必须保证高质量完成。
边境线上无小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祖国的尊严。”
伍万里和刘汉青同时站起来,向后半步立正,举起右手敬了个最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老首长看着他们,眼睛里满是期许:“好好干吧。
老一辈人打下来的革命基业,终究是要交给年轻辈人去守的。
我希望新中国永远繁荣和平,但我更希望当那一天到来时,你们能多做一份贡献。
今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我会记住。
将来你们的战线在哪里、贡献在哪里,我都会一直关注,去吧。”
伍万里和刘汉青当即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