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万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孩子满地跑更好。
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
你爱生几个生几个。”
安静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低了,在他耳边小声说:“那你抓紧。”
她红着脸,身体发烫,声音很软,还带着热乎乎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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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钻过窗户缝把蓝布帘子掀了一下又放下。
江水拍着岸边的碎石,声音低低沉沉,像是大地深处的一脉脉搏。
北疆的夜很长,但屋里的煤油灯捻暗之后,谁也没再去管它什么时候熄。
第二天清早,伍万里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安静还在睡,侧着身子蜷在他旁边,被子裹到下巴,呼吸均匀绵长。
伍万里没有惊动她,轻手轻脚地穿上军装,扎紧皮带,推开门走了出去。
操场上,庞国兴已经在带着坦克组的战士做早间保养。
几辆五九式坦克停在操场东侧的简易掩体里,炮管统一指向江面的方向。
庞国兴蹲在第一辆坦克旁边,拿着油壶往炮塔座圈的齿轮上滴润滑油,一滴一滴地渗进咬合的齿缝里。
许木木在检查装甲车的轮胎气压,手里拿着一根带刻度的气压表,挨个轮子蹲下去拔气门芯看读数。
孟烦了从通讯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总队长,昨晚总参转了一份边防通报过来。
黑龙江上游方向,苏联边防军昨天下午又增加了一个摩托化步兵连的兵力,部署在距边境线十五公里的一个据点里。
他们那个据点原先只有一排人,现在翻了一倍多。”
伍万里走到操场中间,朝江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岸的苏联边防军哨楼很近,近到能看到他们也在观察这边。
伍万里看了一会儿后,拿出了那卷总参发来的测绘地图,在操场边上的石墩上展开。
地图上的珍宝岛像一枚狭长的柳叶,斜斜地嵌在乌苏里江主航道靠中国一侧的江面上。
岛长不到两公里,宽不过几百米,岛上的地形标注得很详细。
北端有一片高出水面的台地,适合设观察哨。
南端是低洼的滩涂,在丰水期会被淹没。
江对岸苏联一侧的哨所之间由砂石公路连接,可以快速调动兵力。
伍万里的手指沿着江岸线缓缓移动,圈出三处在他看来最容易发生摩擦的江段。
他把这三处位置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地图卷起来。
伍万里忽然喊道:“汉青,通知全军半小时后操场集合。
今天把江边沿线走一遍,看地形,标坐标。
侦察班带测绘器材,坦克组带备用油料,午饭在江边吃干粮。”
刘汉青从坦克旁边站起来:“是!”
半小时后,钢七总队侦察大队从营房出发,沿着乌苏里江边的土路朝珍宝岛的方向开去。
坦克排成一路纵队,装甲车跟在后面,最后是一辆辆解放卡车。
伍万里坐在第一辆坦克里,舱盖半开,目光扫过江对岸每一个细节。
江对岸的苏联边防军哨楼在雾气里越来越清晰。
楼顶上那面红旗迎着晨风展开,朝着东面飘。
伍万里隔着江面看着那面旗,没有移开目光。
许木木在后面的装甲车上探着脑袋往前看,低声跟旁边的战士说:“看到对岸那个哨楼了吗?
楼顶上的探照灯比咱们的营房还大。”
旁边的战士点了点头:“苏联人在这边布的兵不少。
咱们这么开过去,他们肯定看见了。”
许木木缩回头:“看见就看见,怕什么。
咱们钢七总队什么阵仗没见过。”
车队沿着江岸往南又开了几公里,伍万里让车停下来。
他跳下坦克,踏过岸边枯黄的草甸往高处走了几十步,站上一块凸起的土坡,举起望远镜往对岸看。
江面在望远镜里拉近了,苏联边防军哨所的铁丝网看得清清楚楚,铁丝网内侧挖了一道交通壕。
庞国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总队长,苏联人在那边修的工事比咱们边防团建的还结实。
那些铁丝网是三层的,最外头那层带倒刺。
交通壕挖得也深,看沙袋的叠法像是按照防炮击的标准垒的。”
伍万里放下望远镜:“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这些工事至少修了大半年了,不是巡逻队能干出来的活儿,是工兵干的。
把坐标记下来,标在图上。”
庞国兴从腰包里掏出测绘本,一边报读数一边往上记。
一小时后,伍万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对岸那些沙袋和铁丝网,然后转身下了土坡:“走吧,往南把剩下的江段走完。”
车队继续沿着江岸往南开。
乌苏里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河道收窄了一些,对岸的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楚苏联哨兵肩章的边缘。
伍万里让坦克放慢了速度,自己在舱盖边上站着,把这段弯道的每一处细节都扫进眼里。
江水在转弯处冲刷出一片平缓的滩涂,滩涂上长着齐膝的芦苇。
伍万里看着那片滩涂,把位置跟地图上标的水文数据对照了一下,心里有了数。
枯水期冰层厚实的时候,这片滩涂可以成为一条侧翼接近通道。
伍万里看向后方:“平河,带人下去把那片滩涂的底质测一下。
软泥层多深,底下是砂砾还是石头,取个样上来。”
平河应了一声,跳下装甲车,从车斗里拎出一根取样杆和一把工兵锹,带着两个战士往滩涂方向走过去。
烂泥裹着枯草踩在脚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们走到滩涂边缘蹲下来,取样杆插进泥里试探着下压。
伍万里站在坦克旁边等着,目光没有离开对岸。
苏联边防军哨楼上的探照灯在白天没有点亮,但灯座的朝向一直对着中国这一侧。
哨楼二层的一个窗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举着望远镜朝这边看。
余从戎也看见了:“总队长,他们也在盯着咱们。”
伍万里嗯了一声,没移开目光:“互相看是正常的。
咱们在这儿扎了营,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关键是看他们下一步动什么。”
平河从滩涂那边跑回来了,取样杆前端裹着湿漉漉的泥土:“总队长,表层是淤泥,大概三四十公分厚,底下是砂砾层,再往下是鹅卵石。
冰期冻实了之后,坦克走没问题。”
伍万里点了点头:“记下来,然后回营。
汉青,你给沈阳军区发电,让他们派代表过来开会。
我有新的部署方案和防务计划,需要他们配合。
在大战之前,必须做好战前准备……”
刘汉青一脸认真的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