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宋签订了海上之盟,约定共同瓜分大辽。
这并不影响再与契丹人互通商贸,甚至成为兄弟之国。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不能以各人道德来衡量。
拳头才是硬道理,利益才是驱动力。
弱小就是要挨打的。
弱小就是要亡国灭种的。
而且汉人的吞噬之力无比强大,历史上多少强大的民族,都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沦为汉民族发展壮大的养分。
契丹也不例外。
当太傅习泥烈拿到龙王的承诺,便立刻往辽主秋季捺钵的中京大定府赶去。
大定府几乎就在前线边缘了,纵马狂奔也就几天时间。
如今已经快要入冬,传统意义上辽主冬季捺钵的地点就在通辽的草场。
耶律延禧的意思就是要赎回这片祖宗的基业,但习泥烈不敢在龙王面前开口。
他宁愿面对喜怒无常的耶律延禧,也不想面对一团和气的娑竭龙王。
在那少年英雄的面前,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身体本能的颤抖。
而留下来的使团中,耶律大石赫然在列。
此人刚满而立之年,穿上汉服、戴着东坡巾,哪有胡人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汉家读书人。
“老哥,这是作甚去啊!”
一开口,就是纯正的河北腔调。
被他问话的,可不正是李逵的大哥李达,他笑呵呵道:“将女真人赶回了老家,龙王也即将大婚,俺家四口人,可领十八斤的牛羊肉。龙王是老天爷派下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每人都可领吗?”大石有些好奇。
“秀才公没得到里长的消息?”李达瞬间警惕了起来,问道:“你是宋人还是辽人?”
“我是辽国的进士。”
“哦!”
李达警惕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他兄弟李逵乃是龙王麾下大将,他李达虽没什么大能耐,但为人厚道,做事勤快,也凭本事娶了一房媳妇,如今已经怀孕八月,快要生产了。
“你这人有什么疑惑,去问里长,来问俺作甚?”
说罢,扭头便走,到了目的地,立刻就向里长说了遭遇。
很快,两名巡捕就拦住了耶律大石,一个甚是有礼,叉手询问;另一个却是立在一边,左手搭在腰间的刀把上,右手缩在袖口,里面隐隐露出一副小巧的手弩,眼神里满是审视。
“阁下是何来历?若是道不明,且随我们往衙门走一趟。”
大石心中微惊,当即道明了来历,还将背嵬军给他开的身份证明拿了出来。
巡捕先验证了一番,便还了回去,说道:“阁下不必担心,只要守我辽东的法律法规,便受我们的保护,遇到危险大声呼喊便是,自有人来帮你脱困。”
“多谢两位将军,小小一点心意……”
大石立刻就掏出了两块银疙瘩,隐秘地塞了过去。
“嗯?”
那巡捕面色一正,拧眉道:“我辽东可不是你大辽,拿回去。若有下次,我就要以贿赂之罪拘捕你了。你也是读书人,岂不闻忠孝礼义廉,望你好自为之。”
“啊?得罪得罪,是在下鲁莽了。”
耶律大石立刻收回了银子,等两个巡捕转身离开,这才紧紧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便是小小的吏,也有廉洁之心。大辽拿什么来抵挡娑竭龙王啊!’
‘我大辽真的要亡了吗?’
“嘿!”
“哈!”
当大石满腹心思沿着乡间的小路而行,突然听到一阵整齐地呼号声。
抬头一看,便见三五十个少年正在一片开阔地上练拳。
为首的师父是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他虽然残疾了,可打起拳来依旧虎虎生风。
“虎形桩,虎形拳,虎啸劲,就是要将自己练成一头大虫。当年,龙王也是以虎形桩来启蒙的,这才有了无敌天下的实力。”
“龙王说过,青少年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未来属于你们的。”
“继续跟我练,练成了猛虎,就能跟随龙王上阵杀敌了。”
耶律大石立在远处静静看着,那虎形拳其实并不高深,可却甚是适合武道启蒙。
两遍拳法练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问道:“师父,跟我们说说龙王的故事吧!”
“龙王啊!”
老兵抬头望天,眼神里满是崇拜,可又流露出一抹哀伤。
他用力捶了捶木腿,感慨道:“可惜我再也不能追随龙王上阵杀敌了……娃儿,都过来,当年,我在青州清风山落草为寇,第一次见到龙王,那年,龙王也才十六七岁……”
耶律大石是带着恐惧回去的。
女真人的可怕之处,是在于他们悍不畏死,并且精通骑射。
而汉人的可怕之处,是在方方面面,民生、军事、教育,他想不到大辽能用什么来抵挡如此强大的民族。
耶律大石是辽主一力提拔起来的,他也一心辅佐,忠心耿耿。
可是,耶律延禧真的不是明君,他喜欢四时游猎,把时间都花在了这个上面。
即便大辽已经病入膏肓,他也依旧将游猎作为第一要务。
辽国真的已经无法拯救了。
历史上,在金人的营帐里,耶律延禧有可能会偶遇到同样被俘虏的宋徽宗和宋钦宗,这三位末代帝王六目相对的时候,会说什么?又会想些什么呢?
宋徽宗会想念他的汴梁风流和东京梦华,而耶律延禧则大概会想起他辽阔无垠的草原,和自由翱翔的海东青。
耶律大石失魂落魄,这一夜都没睡,他睁着眼,怎么也寻不到出路。
…………
也就是辽国太傅习泥烈离开后的第三天,宋人的使团终于姗姗来迟。
其正使可不就是马植。
“大宋正使、龙图阁直学士、秘书丞……马植,拜见娑竭龙王。”
“马兄,别来无恙。看座!”
“得龙王庇佑,身体甚好。只是略有心疾!”
“哦!是何心疾?我也略通医道。”
马植再度一拜:“此心疾,乃是海上之盟。敢问龙王,可依旧遵循此盟约?”
“自然遵循。”
“那龙王为何善待辽使?”
“两国即便交战,也不斩来使,马兄此言有些莫名其妙了。”
“非我多疑,而是探知到龙王要与辽国互通贸易,开辟榷场,这会让我主甚是心忧啊!”
“你们自己不也还在与辽人进行榷场贸易吗?不进行贸易,我辽东的商品怎么卖出去,怎么筹备军需?还是说,你们要对我辽东开放广州、杭州、泉州的市舶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