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痴上人一身修为,尽数寄托在磅礴浩瀚的元磁之力上。
而王禹理工科出身,通晓世间基础力理,谈起力之运转、磁场变化,句句切中根本。
一番畅谈下来,天痴上人心中震动不已,只当遇上了隐世不出的绝代高人。
王禹寥寥数语,便将元磁神通的本质剖析得详尽透彻,不少从前困扰他多年的瓶颈,此刻竟隐隐有了头绪。如同眼前蒙着一层薄纸,分明只差一步便可捅破,偏偏难以完全通透,直叫他心痒难耐。
他心中清楚,自己距离元磁大道的圆满,只差最后一层隔阂。一旦跨过,便可开宗立派,道法传扬九州,再不必偏安南海一隅,任由峨眉一派独领风骚。
“听君一席话,胜贫道独自悟道十年!”
方才还端着几分高人架子的天痴上人,此刻肃然起身,对着王禹深深躬身。
殿内一众弟子个个神色惊愕,万万没想到素来高傲的师父,竟会对一名外来者行此大礼。他们旁听许久,限于修为眼界,对元磁大道一知半解,虽听不懂其中精妙,却也能隐约察觉到高深莫测。
王禹心中亦是暗自满意,一番交流,他已然将元磁之力的修炼精髓尽数摸清。科学至理与修仙大道,本就同源,从无真正隔阂。
按照天痴上人所言,天下五金精炼而成的法宝飞剑,一旦遇上南北两极的先天元磁之气,十有八九都会被强行收摄损毁。如今正邪两派群仙之中,也仅有三五件上古至宝,能够不受两极真磁克制。
只是南北两极真磁相隔一千零九十三万六千三百六十五里,磁气混茫浩大,仙凡之力皆难以掌控。两极真磁神峰广袤逾万里,更是天地天柱地维所系,任凭何等通天法力,也无法挪动分毫。虽能克制五金宝物,却远在天边,不足为患。
唯独南海以西的铜椰岛,天生一处磁脉。
机缘巧合之下,天痴上人在地心沼泽深处,寻得此条可直通北极真磁的地底磁脉。
数百年来,他苦心修炼、悉心经营,以无上法术将沼泽污泥凝造成一座笔直奇峰,把太乙元磁之气引至峰顶。
又几经钻研试炼,终于做到随心引动、自由封禁这股磅礴磁力。
回想当年初见磁脉,天痴上人与两名随行弟子身上所携的金属法宝、飞剑,瞬间尽数被磁气吸走,三人也被雄浑磁力牢牢裹住,险些葬身地底深处。危急关头,他灵机一动,悟透五行生克与造化妙用,当即褪去身上金属器物,师徒三人只凭一枚护身宝圈,方才侥幸脱身。
自磁峰筑成之后,铜椰岛门下弟子日渐增多,天痴自身道力也与日俱增,在正邪剑仙、各路散仙之外,独树一帜,自成一脉。
他每三十年便会远赴中土一趟,广收门人,只看缘法,不拘资质。门下弟子虽良莠不齐,却因门规森严,从无人敢仗势为恶。
铜椰岛门下还有一处奇特规矩:因岛上磁峰专司吸化金铁,故而门人所用法宝、飞剑,多以东方太乙神木、奇珍玉石炼制,极少动用五金之器。
这座磁峰的威力,虽远不及南北两极真磁本源,却也凶威赫赫。除却世间寥寥几件先天神物至宝,但凡有人登岛寻衅,天痴上人只需放开峰顶元磁之气,七百里范围之内,无论仙人凡夫,只要身带金属兵器,法宝飞剑立时无法运转,凭空飞落,连人带物一并被磁力吸附,凶险至极。
此等重器,天克飞剑之物。
王禹一身道体以南明离火剑为根基铸就,五行循环相生,自成圆满,岛上元磁之力虽凶,却根本奈何他不得。
他当即上前,向天痴上人恳请机缘,希望能深入地底磁脉,静心感悟磁道本源。
磁脉乃是铜椰岛镇派重地,向来不轻易对外开放。但天痴上人感念对方指点悟道之恩,又瞧出王禹修为深不可测,料想纵使放行,也不会生出乱子,便一口应允下来。
一晃七七四十九日过去,地底磁脉深处终于传来动静。
王禹自闭关之地踏步而出,刚一抬手,天地间风云陡变。原本清朗的上空迅速汇聚浓墨雷云,黑云翻涌、电芒隐现,沉沉威压铺天盖地压落。下一刻,一道水桶粗细的蓝白惊雷自云层之中轰然劈落,撕裂长空,直砸向他的肉身。
雷光贯体,王禹整个人瞬间被狂暴雷芒包裹,化作一团硕大的球形闪电。
漫天雷弧受周身引力场牵引,如一条条咆哮狂舞的雷龙,盘旋缠绕在他躯体之外,炽白电光肆意溅射,刺得人双目难睁。
紧跟着,两道凝实光刃自雷光中分化而出,裹挟海量电磁离子,延展成数丈长短的巨型刃影,宛若雷霆凝成的双翼,悬于身侧。
外人只见其锋芒无匹、威势骇绝,唯有王禹自身清楚内里奥妙。
这是一团极致等离子体,在强横磁场的牢牢束缚下,凝固定型为剑刃之态。也正因如此,这两道雷刃才拥有了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恐怖威力。
雷云低鸣,雷龙盘身,电磁之力与五行道体相融归一,他立于当场,周身气象已然截然不同。
…………
燕云大地,四九城上空天朗气清,碧空如洗,万里不见半缕云絮。
官道之上陡然传来急促的蹄声,哒哒哒哒声响由远及近,震得路面尘土飞扬。
一匹身形高大、颌生尖齿的混血妖马,正沿着北方官道疯驰而来。
“盛京危急!盛京危急!速速闪开!”
马背上,一名身着正黄旗铠甲的中年将领浑身伤痕,甲胄崩裂多处,脸上血污与尘土交织。
他嗓音嘶哑干涩,一边厉声嘶吼示警,一边扬鞭不停抽打坐骑:“驾!驾!驾!”
妖马双目赤红,四蹄翻飞如电,只顾埋头狂奔。急促的踏地声连成一片,狂风卷着滚滚烟尘,一人一马如同离弦之箭,直直朝着四九城门冲去。沿途行人躲避不及,竟被狂奔的妖马接连撞倒,场面纷乱不堪。
妖清虽是凡间王朝,却素来与白山黑水间的妖族老祖暗通款曲。八旗军中战马大多混有妖马血脉,耐力、脚力远非凡驹可比,寻常战马便能日行千里,也正因如此,八旗铁骑方能纵横疆场,号称无敌。
而此刻这匹坐骑,更是已然通灵的上等妖马,寻常时日日行数千里亦是轻松平常。可眼下它浑身渗出血色汗液,口鼻白沫翻涌,气息粗重紊乱,显然已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不知是连日奔逃耗尽气力,还是身遭异状。
消息一路传入王府,多尔衮接过急报,脸色骤变,失声惊喝:“盛京危急?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报信甲兵单膝跪地,语气颤抖,艰涩回道:“摄政王,盛京……盛京城内坐镇的诸位老仙,尽数被一名来路不明的仙人斩杀了!白山黑水……血流成河……老仙儿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