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点湿。
邓丽君笑得更开心了:“还说没紧张。”
关山月也笑了:“好吧,有一点。”
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太阳偏西了,海面上金光闪闪,像铺了一层碎金。
邓丽君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山月,你知道吗?我爸妈一开始不太同意我们的事。”
关山月说:“我知道。”
邓丽君说:“但现在他们想见你。这说明他们在慢慢接受。”
关山月点点头。
邓丽君抬起头,看着他:“山月,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任性?”
关山月说:“不会。”
邓丽君说:“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太麻烦?”
关山月说:“不会。”
邓丽君笑了:“你怎么什么都‘不会’?”
关山月说:“因为是真的不会。”
邓丽君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泉水。
“山月,谢谢你。”
关山月说:“又谢什么?”
邓丽君说:“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愿意见我爸妈。谢谢你……没有放弃。”
关山月轻轻揽住她的肩。
“丽君,我不会放弃。”
海风吹过,带着咸涩的气息。
两个人在沙滩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直到星星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邓丽君就自己先出去了,应该是提前回去他爸妈的住处做一些安排,快到中午的时候,邓丽君才赶回来接关山月。
她今天穿得很素雅,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头发盘起来,看起来端庄又大方。
“紧张吗?”她问。
关山月说:“还好。”
邓丽君笑了:“骗人。你的手又在出汗。”
关山月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又湿了。
邓丽君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别怕。有我在。”
关山月看着她,看他一副护崽老母鸡的样子,不由得感到特别的有意思,又觉得她特别的可爱。
但邓丽君自己也知道,今天这场见面不会轻松。她在车上提前给关山月交了底。
“山月,我跟你说一下我家里的情况。我爸妈你是知道的,他们之前对你……有些看法。我大哥邓长富,在湾湾做生意,人很精明,对我和内地走得太近一直有意见。二哥邓长顺,性格直,说话冲,可能会不太客气。三哥邓长禧你应该有印象,他人好,但有时候也拗不过大哥。还有我大姐邓,她比较温和,但也会问东问西。”
关山月点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邓丽君又说:“他们今天都在。你……做好心理准备。”
关山月笑了:“放心,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邓丽君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信任。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栋安静的别墅前。房子不大,但很精致,门口种着几棵棕榈树,院子里有花有草,打理得井井有条。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显然人都到齐了。
邓丽君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三哥邓长禧。他看到关山月,笑着点点头:“关导演,又见面了。进来吧。”
关山月刚进门,就感觉到客厅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那种感觉,像走进了一个审讯室。
客厅里坐着五个人。
正中沙发上是邓爸爸和邓妈妈,邓爸爸头发全白,眼神锐利;邓妈妈面容慈祥,但目光里带着审视。
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西装革履的男人,表情严肃,手里端着一杯茶,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应该就是大哥邓长富。
他旁边是一个穿着休闲夹克、面相硬朗的男人,翘着腿,眼神直接,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二哥邓长顺。还有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坐在邓妈妈旁边,面带微笑,但眼神里也有探究——大姐邓丽华。
关山月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氛围。不是敌意,但绝对不是欢迎。是审视,是掂量,是“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的那种目光。
他不动声色,走上前,先向邓爸爸邓妈妈鞠了一躬:“伯父、伯母好。我是关山月。冒昧来访,打扰了。”
邓爸爸点点头:“坐吧。”
邓妈妈也说:“坐,别客气。”
关山月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邓丽君想坐在他旁边,邓妈妈一个眼神,她就只好坐到了母亲身边。
大哥邓长富先开口,语气不冷不热:“关先生从香江来?听说你在那边拍电影?”
关山月说:“是的。在香江拍了一部《警察故事》,刚上映不久。”
邓长富点点头:“我听说过。票房不错。”
二哥邓长顺接话,语气直冲冲的:“关先生,你是内地人?在内地拍过不少电影吧?”
关山月说:“是。内地拍过《高山下的花环》《肖尔布拉克》等几部。”
邓长顺“嗯”了一声,没有继续问,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也就那样。”
大姐邓丽华打圆场,笑着说:“关先生,你别介意,他们就是这样。来,喝茶。”
关山月接过茶,道了谢。他能感觉到,这杯茶是客气,也是距离。邓家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是客人,不是自己人。
邓爸爸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关先生,你跟丽君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当面聊聊。你在内地,是做什么工作的?”
关山月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不卑不亢:“伯父,我在内地的职务是电影局合拍片办公室副主任,也是北京电影制片厂的一名导演,除了我拍片之外,主要负责中外合作电影项目的审批和协调。”
这话一出,客厅里微微安静了一下。
邓长富的眉头挑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还有官方身份。
邓长顺却哼了一声:“副主任?多大的官?”
关山月不恼,平静地说:“不算大,但负责的具体事务涉及中外合拍的政策和资源。在内地电影行业,有一定的话语权。”
邓爸爸点点头,又问:“那你来香江,又是做什么?”
关山月说:“我是青鸟影业公司的艺术总监和合作导演。青鸟影业是香江的公司,老板夏梦女士是我在内地就认识的合作伙伴。《警察故事》就是青鸟和嘉禾联合出品的。”
邓长富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青鸟影业?我听说过。夏梦女士在电影圈很有名望。关先生跟她的关系是……”
关山月说:“合作伙伴,也是朋友。青鸟接下来会有多个项目,我会深度参与。”
邓长顺忽然插话:“关先生,你又是内地官员,又是香江公司的人,还在美国谈生意。你忙得过来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