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国际机场。
关山月站在安检口前,手里拿着登机牌,回头看了一眼。苏菲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走吧,”她说,“别看了。”
关山月笑了:“你回去吧。别耽误拍戏,也一定要注意身体。”
苏菲摇摇头:“看着你走。”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苏菲走过来,轻轻抱了他一下。很短,很轻,像蜻蜓点水。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在耳边说。
“好。”
关山月转身,走进安检口。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苏菲还站在那里,向他挥手。他也挥挥手,转身走了进去。
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渐渐变小的洛杉矶。这座城市,他待了十来天。谈了一笔生意,见了一个女孩,又见了另一个女孩,还见了一大家子人。收获很多,但也累。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福克斯会议室里那些美国人精明的脸,苏菲在录音棚里唱歌时专注的表情,邓丽君在长岛海边靠在他肩上的样子,还有邓家客厅里那些审视的目光。
每一幕,都像一场电影。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东方飞去。十多个小时后,香江。
启德机场,此时正是下午的时光。
关山月走出到达大厅,湿热空气扑面而来。十来天不在,香江的夏天已经到了。阳光很烈,空气很闷,让人忍不住想脱衣服。
来接机的是跟福克斯达成一致以后提前一步回来的小孟。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晒黑了不少,看起来精神很好。
“关导演!这边!”他挥着手,像一只兴奋的大猴子。
关山月走过去,小孟接过行李,一边走一边汇报:“关导演,这段时间,公司一切都好。《警察故事》还在放,上周又收了百来万,累计已经四千五百多万了。邹先生打过两次电话问您回来没有。夏梦女士也问过,说让您回来后第一时间去公司。”
关山月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问:“李连杰那边呢?”
小孟说:“正东那部烂片已经拍完了,蔡老板那边没有再找麻烦。阿杰现在闲着,等您安排。”
关山月说:“好。明天约他来公司。”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香江在暮色中渐渐亮起来,霓虹灯次第亮起,高楼大厦像一排巨大的灯柱。关山月靠在座位上,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心里忽然踏实了。
美国再好,不是家。香江再乱,是战场。回到公寓,关山月刚放下行李,电话就响了。接起来,是夏梦。
“回来了?”
关山月笑了:“杨姨,您消息真灵通。”
夏梦也笑了:“小孟说的。明天有空吗?来公司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
关山月说:“好。上午十点。”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窗前,看着九龙塘的夜景。夏梦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一样,说不上来,但总觉得有什么事。
他想起临行前,夏梦说“等你回来,我有事跟你说”。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小事。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关山月准时出现在青鸟电影公司门口。
公司还是老样子,不大,但整洁有序。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关导演早!”
关山月点点头,径直走向夏梦的办公室。
门开着,夏梦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关山月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如以前红润,眼角多了几道细纹。
“杨姨。”他敲了敲门框。
夏梦抬起头,笑了:“来了?进来坐。”
关山月在她对面坐下。夏梦放下文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山月,美国那边怎么样?”
关山月把谈判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夏梦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两百万美金,不错。”她说,“福克斯那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上映?”
关山月说:“应该会很快。他们要重新剪辑一个国际版,去掉一些香江本地化的内容。”
夏梦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山月,我叫你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关山月看着她。
夏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打算退休了。”
关山月愣了一下。
夏梦笑了:“别紧张。不是明天就走。我是说,慢慢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关山月。
“山月,我今年六十二了。这个年纪,在别人早就退休了。我撑着青鸟这么多年,是因为放不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但现在,我觉得可以放下了。”
关山月说:“杨姨,您身体……”
夏梦摆摆手:“身体还行,就是累了。不是那种睡一觉就能好的累,是心累。做了这么多年电影,什么风浪都见过了。现在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陪陪家人,种种花,看看书。”
她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关山月,“山月,我想把青鸟交给你。”
关山月沉默了。
他早就想过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青鸟是夏梦一手创办的,是她的心血,是她的孩子。现在,她要把它交给别人——交给他。
“杨姨,”他说,“您想好了?”
夏梦说:“想好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想了好几个月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关山月面前。
“这是青鸟的股权结构和管理架构。你先看看。”
关山月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翻着。青鸟影业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百万香江币,夏梦持股百分之七十,另外两个小股东各持百分之十五。公司旗下有电影制作、发行、艺人经纪三个业务板块。资产包括几处物业、一些版权、还有现金。
不算大,但五脏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