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的故事》余热未散，关山月已经全身心扑进了《黑侠》的筹备。
青鸟公司的会议室里，长桌上摊满了分镜头草图、道具设计稿和场景概念图，四面的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标注和便签，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油墨的气味。
陈木胜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天若有情》的厚厚一沓修改了无数次的分镜。
旁边是动作指导董玮，正对着《黑侠》几张打斗场景的草图勾勾画画。
苏菲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剧本，安静地看。她的普通话说得还不够流利，关山月特意给她配了一个翻译，但她很少用。她低着头，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默背台词。她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不声不响，却已经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悄悄扎下了根。
关山月站在白板前，上面画着《黑侠》的人物关系图。黑侠——退役杀手，隐姓埋名做图书管理员。法国女警探凯瑟琳——苏菲演的那个角色。图书馆同事，犯罪组织的头目。还有几个还没确定演员的配角。
片场助理董玮用笔敲了敲桌沿。
“关导演，黑侠的打斗风格，我琢磨了很久。他和许正阳不一样。许正阳是军人，出手是为了制服和保护。黑侠是杀手出身，出手是为了消灭。节奏要更快，更狠，更冷。”
他在白板上画了几个动作草图，动作凌厉。
“但面具遮住了他的脸，观众看不到他的表情。怎么让观众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这个难度很大。”
关山月点了点头。“动作本身就是情绪。面具遮住了脸，但他的身体不会骗人。杀人的时候，动作干净利落。保护人的时候，动作会有犹豫。”
他转向白板，在黑侠和凯瑟琳之间画了一条线。“他和苏菲的角色之间，最初是互相猜忌，后来慢慢建立信任。这些变化，都要通过动作、走位、节奏来体现。”
苏菲抬起头，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了一句：“凯瑟琳一开始不信任黑侠。她觉得他是一个危险人物，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关山月在黑侠和凯瑟琳之间画了一条线。“这些变化，都要通过动作、走位、节奏来体现。”
讨论了一会儿，关山月独自走到一边儿，点了一根烟，琢磨起演员的选择。
演员的选择，是关山月最花心思的地方。
黑侠，李连杰。定了。没什么好犹豫的。这个角色需要沉默、隐忍、在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火山般的爆发力。李连杰刚演完许正阳，还带着那种不怒自威的军人气质，正适合这个角色。关山月在李连杰的名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凯瑟琳，苏菲。也定了。可以说这本身就是为他打造的剧本，所以，她的倔强、她的独立、她一个人闯入陌生国度的勇气——这些都不需要演，她本人就是。问题在于，她的对手不是李连杰，是香江观众对“外国女主角”的接受度。还有以后电影往好莱坞发展的时候，别人对她这个香江电影的女主角的认可。
反派头目，关山月心里有一个人选——刘青云。三十出头，戏好，气场足。他在无线台演了多年配角，一直没等到真正适合他的电影角色。关山月让陈德森去找他聊聊。他答得干脆，连片酬都没怎么谈，只提了一个要求：多给几天的准备时间，他想把角色琢磨透。这种态度，关山月欣赏。
黑侠的图书馆同事，需要一个憨厚老实的香江演员。关山月想到了梁家辉。他演过文艺片，也演过喜剧，戏路宽，观众缘好。陈德森去谈的时候，梁家辉正在拍另一部戏，档期排得满满的。他看了剧本，连夜给关山月打了个电话。“关导演，这部戏，我一定要演。档期的事，我来协调。”
法国女警探的上司，需要一个香江老戏骨。关山月想到了曾江，六十多岁，在无线台演了几十年，什么角色都能驾驭。曾江看了剧本，沉默了很久。
“关导演，这个角色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我演。”几个配角找的是新人。嘉禾那边推荐了几个训练班出来的年轻人，关山月让陈德森一个个面试，最后留了三个。
一个演犯罪组织的喽啰，一个演黑侠的邻居，还有一个演街头小混混。都是小角色，但关山月觉得，新人要在这样的片子里锻炼，以后才能挑大梁。
演员表基本敲定了。关山月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个名字：莫文蔚。演一个女杀手，戏份不多，但重要。
就在这个时候，邹文怀再次找上了。
他这次没有打电话，直接来了青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关山月的办公室里，不动声色地喝着一杯铁观音。
他不急不慢，先夸《阿郎的故事》的成绩，又问了问关山月最近的身体状况，绕了几圈才落到正题。
“关导演，《黑侠》这个项目，嘉禾特别看好。投资、发行、海外市场，嘉禾都能出更多的力。
青鸟现在发展得不错，但步子迈得太快，容易摔跟头。嘉禾这棵大树，总比外面的树荫好用。”他话里有话，既像是在拉拢，也像是在暗示：你离不开我们。
关山月的心里清楚，邹文怀说的不是客套话。嘉禾的院线资源、发行网络、海外渠道，确实是青鸟目前不具备的。
所以，现在黑侠的项目，关山月提前就已经跟嘉禾达成了合作的基础。之所以今天邹文怀找上门，而且还含沙射影的说这些话。主要原因，关山月其实心中已经了然。
肯定是邹文怀觉察到了，这一次的《黑侠》项目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简单。
或许可以说，邹文怀到现在才醒悟过来，关山月这一次推进的《黑侠》项目，本身就不是瞄定的香江的市场。
他是要借着苏菲玛索的加入，以香江枪战功夫电影为基础，融入更多的西方电影元素，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电影版图朝着好莱坞伸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