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一部《黑侠》，是关山月精心打造的，进入好莱坞的敲门砖。
于是，醒过来时的邹文怀忍不住了。原来的合作都是基于香江市场，现在觉察到了关山月的真实目的，邹文怀哪还能沉得住气？
毕竟，嘉禾也一直在雄心勃勃，瞄准着好莱坞想有更多的发展。那儿才是更大的市场，更大的蛋糕，但凡能进去上桌，哪怕吃不到最好的，喝口残汤剩饭，也远比在香江这狭小的市场里，更加能丰衣足食。
关山月知道邹文怀今天上门的心思，自然要尽心的虚与委蛇。
他现在是需要借助嘉禾，也很看重跟嘉禾的合作。但他不想把《黑侠》变成嘉禾的项目，也不想让他占据主导地位，更甚至都不想让它有更多的影响。
关山月打定主意，这一部电影他一定要从剧本到选角到拍摄方案，每一个环节都是青鸟在主导。嘉禾可以参与，但不能主导。
“邹先生，嘉禾愿意更多参与，青鸟欢迎。但《黑侠》的主导权，必须在青鸟手里。”关山月的语气不急不慢，“剧本是青鸟的，导演是青鸟定的，主演是青鸟找的。嘉禾可以投资，可以发行，但不能干涉创作。”
邹文怀放下茶杯，看着关山月。“关导演，你总是这样。该硬的时候，一分不让。”
关山月没有接话。邹文怀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窗前。九龙塘的街景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
“行。嘉禾不干涉创作。但投资比例不能低于百分之三十。海外发行，嘉禾要参与。内地市场，你们青鸟自己负责。”
关山月点了点头。“可以。”
邹文怀转过身，伸出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尽快补充合同。”
关山月握住他的手。邹文怀的手掌宽厚有力，不像一个商人，倒像一个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工匠。关山月想，也许在骨子里，邹文怀确实是一个匠人——只是他打磨的不是木料，是钱。
邹文怀走后，小孟从BJ打来电话，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合资公司的牌照终于批下来了，营业执照拿到了，公章刻好了，银行账户开了。小孟一件一件地汇报，关山月一句一句地听。内地市场的大门，终于推开了。往后合拍片、引进片、海外发行，都能名正言顺地走进去。
《黑侠》启动的消息传出去后，最先坐不住的是新艺城。麦嘉在饭局上放出话来：“关山月拍一部动作片，我们也要拍。不能让青鸟把动作片这块蛋糕全吃了。”黄百鸣说，他们有合适的好导演，我们有谁？麦嘉说，找人。拍一部比《黑侠》更大、更猛、更炫的动作片。
德宝那边也不消停。潘迪生在内部会议上拍板，要把德宝的商业片生产线加足马力，压制青鸟的上升势头。他说了一句日后被香江电影圈反复引用的话：“香江电影市场就这么大，他多吃一口，我们就少吃一口。”
这些风声传进关山月耳朵里，他没有什么反应。他正在青鸟的办公室里和董玮讨论黑侠面具的设计方案。
小孟从BJ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防着什么人。“关导演，有人在查您的底。”
关山月放下手中的面具设计稿。“什么底？”
“内地那边有人传，说您在电影局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在香江的公司谋取利益。说您身份不合法，青鸟的合资公司早晚要被叫停。”关山月的眉头微蹙。“还有呢？”
“还有人在挖您和邓丽君、龚雪的事。在香江那边也有人在查。”
关山月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霓虹灯在夜色中明明暗暗。来香江这几年，他一直谨慎，能低调就低调。但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我知道了。”他说。
电话挂断。关山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管坏了一根，另外一根孤零零地亮着。他想起王副局长说过的那句话——“有人盯着你。”
现在，那些人动手了。
很快，《娱乐一周》的封面炸开了。封面上一张照片——关山月和邓丽君并肩走出半岛酒店，邓丽君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拍摄的角度很巧妙，避开了旁边的助理和工作人员，只留下两个人，像一对深夜约会的恋人。标题用特大号字：“邓丽君彻底坐实恋情？内地导演关山月夜会天后”。
杂志还没在报摊上摆稳，邓丽君的经纪人已经打爆了电话。唱片公司那边也慌了，有广告商打来电话，问要不要推迟签约。
邓丽君没有回应，没有发声明，连电话都没接。关山月给她打电话，她正在练歌房里练新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唱完一段，她停下来，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关山月记了很久的话：“山月，我不会解释的。解释了，他们还会编新的。”
龚雪被拍到和关山月在青影咖啡馆喝咖啡。那张照片其实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但《娱乐一周》把旁边的人裁掉了，只剩下关山月和龚雪面对面坐着。标题是：“龚雪夜会关山月，阿郎之后的暗涌”。龚雪的经纪人急得跳脚，说要不要开记者会澄清。龚雪说不用。经纪人问为什么，她没有回答，只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其实龚雪心里也挺无奈。他和关山月单独相处那么多，私下里相会也没有刻意隐瞒。如果真要留心，想拍她和关山月的照片根本不难。但偏偏这些记者在这一次曝光中，会拿一张莫须有的造假照片。
真是让她苦笑不已。深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这事情还真是挺有意思。
龚雪心里其实一点都不慌，对于这样的情况，他早有准备，也不害怕面对。反而隐隐还有点期盼呢！
苏菲也没有幸免。有人拍到她和关山月在片场讨论剧本，两个人站得很近，苏菲仰着头看关山月指给她看的分镜图。照片拍得很模糊，但标题毫不含糊：“法国女神入局，关山月的国际牌”。《黑侠》还没开机，已经有人想用这种方式把它搅黄。
这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内地，比关山月预想的更快。王副局长打来电话，没有问绯闻的事，只说了一句：“合资公司的牌照已经批了，你别在这个时候出岔子。”他说“别在这个时候出岔子”，意思很清楚。上面有人在看，合资公司能不能站稳，看的就是关山月的表现——不只是业务能力，还有个人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