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论证的事实。“她在香江这段时间,你不用担心。陈木胜会照顾好她。我这边,也会盯着。”
庹宗华看着关山月,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关山月是在让他放心,但“放心”这两个字从关山月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不是不信任,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知道吴倩莲跟着关山月不会受委屈,但“不会受委屈”这四个字里,包含了一种他无法提供的东西。那是资源,是人脉,是那些年关山月在片场做出来的底气。庹宗华可以给她感情,关山月可以给她未来。这两样东西,放在天平上,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吴倩莲低着头,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她没有喝,也没有放下。杯壁上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一点点凉下去。
苏菲在旁边安静地吃着碗里的豆腐,筷子用得不太熟练,豆腐夹起来又滑下去。吴倩莲拿了把新筷子,忍不住帮她夹了一块,放进她的碗里。苏菲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庹宗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可笑。那些报纸上写的、别人嘴里传的,也许真的只是捕风捉影。
关山月坐在对面,吃着同样的菜,喝着同样的茶。他也给苏菲夹菜,目光会偶尔在吴倩莲身上停一下,但那种目光和陈木胜看监视器时的目光差不多——审视、斟酌、判断。
“关导演,我敬你一杯。”庹宗华端起啤酒瓶,瓶口朝向关山月。
关山月端起茶杯。“好,相见都是缘分,干。”
两个杯子在桌面上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吴倩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在她隔壁的房间,庹宗华也是瞪着燕京,看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庹哥,你睡了吗?”
“没有。”
吴倩莲还是爬起来,打了个内部电话。
“反正都睡不着,要不聊聊天?“
”好,等着,我去找你。”
结果等到两人重新又坐到了一块,一人一一瓶啤酒,吴倩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忍不住问:“你不高兴。”
庹宗华没有回答。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的发丝间停了一下。“倩莲,你觉得关山月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吴倩莲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只见过他几次。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在点子上。他看我演戏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新人,像在看一部已经拍完的电影。他知道我会演成什么样,只是等着我走到那一步。”
庹宗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没有裂缝,平整得像一面没有水的湖。“倩莲,你会不会有一天,不再需要我了?”
吴倩莲愣了一下,心里没来由的一慌,赶紧坐直身体,看着他。“庹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庹宗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睫毛在微微颤动。
吴倩莲稳定了一下情绪,抿抿嘴唇,“我不会。”她说。语气重的就像是一个承诺。
……
庹宗华在香江待了两天,住在吴倩莲酒店隔壁的房间。白天她去拍戏,他在酒店里看书,偶尔出去走走。晚上收工回来,两个人一起吃晚饭,然后各自回房。他没有再问她关于工作的任何事情……
没有问刘德华的事,没有问她关于陈木胜的事,没有问她关于任何人的事。她也没有主动说起。
走的那天,庹宗华送吴倩莲去片场。车停在路边,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忽然回头。
“庹哥,你是不是不高兴?”
庹宗华摇了摇头。“没有。你想多了。”
吴倩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庹哥,我不会变。你不要担心。”
庹宗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指尖在她的发丝间停了一下。“我知道。去吧,迟到了不好。”
吴倩莲下了车,走进片场。庹宗华坐在车里,望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走得不快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庹宗华也挥了挥手。
她转身,消失在铁栅门后面。庹宗华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保安过来敲窗户,说这里不能停车。他才让司机发动车子,驶离片场。后边,片场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庹宗华离开香江的当天晚上,关山月去了《天若有情》的片场。
陈木胜正在拍一场夜景戏。华弟骑着摩托车载着Jojo在公路上飞驰,摄影车跟在后面,董玮坐在副驾驶,举着对讲机指挥刘德华的速度。
关山月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刘德华的皮夹克被风吹得鼓起来,吴倩莲坐在后座,紧紧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眼睛闭着。
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感受。感受风的速度,感受摩托车的震动,感受华弟后背传来的温度。那些东西,不需要演,只需要像吴倩莲这样把自己放在那个情境里,自然就有了。
关山月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