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先拿起那份分红报告。深圳汽水厂的,盖着鲜红的公章,数字不算大,但每一季度都有进账,像一条安静的溪流,不急不慢地淌着。饮料厂的摊子铺得不小,生产线已经投产了,主要做碳酸饮料和果汁,南方市场销路不错。那边的财务每个季度都会准时把分红打到他的账户里,数字不大,但稳。
他拿起另一份。中原火腿肠厂的,去年才投产,今年已经开始盈利了。中原地区的市场比预想的大,火腿肠这种方便食品,在这个年代的市场里正是风口。
关山月记得前世的信息——中原的火腿肠产业正是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开始腾飞的,双汇、春都这些名字后来家喻户晓。
他当初选择投资这个项目,不是因为他多有眼光,是因为他知道未来在哪里。这份报告上的数字让他想起了当初去中原考察市场的时候,一幕幕的场景——别人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把钱投进去了。现在那条生产线已经开始转起来了,工人们在流水线上装袋、封箱、装车,发往周边的城市和乡镇,每一箱都在替他赚钱。
关山月把分红报告放在一边,又拿起那份股权证明。方便面厂的,这是他和邓丽君一块投资的项目。这个女人很大方,在股份分配上,简直是豪放的很。
方便面这种速食品,快速消费品,市场需求大,一单利润有很大空间,而且走量快。
厂子规模越来越大,生产线越上越多,产品线也越来越丰富,运营的相当不错。
而且工厂的管理水平也很高,账目清晰,分红准时。不像现在深圳很多的厂,账面上看起来红红火火,分红的时候一拖再拖。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里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排在那里,墨迹已经干透了。
还有青影咖啡馆。朱琳每个月都会把账目发给他,不是因为他要看,是因为她坚持。咖啡馆的生意一直不错,相比较几个工厂,虽然赚不了大钱,但足够维持运营,还能存下一点。
关山月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那些文件,把这些资源在脑子里重新摆了一遍。
深圳的饮料厂,产品已经有了知名度,在南方几省都铺开了渠道,开始逐渐进入北方市场,铺遍大江南北。
那边和电视台、报纸、户外广告牌都有合作,每年花大价钱在广告上。饮料厂找明星拍广告,花几十万,买的是产品的知名度。
如果青鸟的电影出现在饮料厂的广告里,或者在饮料厂的渠道上做联合推广,两边都能省一笔钱,还能互相借势。
中原的火腿肠厂也是同理。火腿肠是中老年人和孩子都认得的东西,如果资源共享,那青鸟的知名度就能从城市下沉到县镇乡村。反过来,青鸟的电影如果植入火腿肠的广告,那边的销量也能往上拉一把。
方便面厂同样是合适的盘子。方便面是快消品中的快消品,销量大,覆盖面广,消费者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收入阶层。如果青鸟的IP和方便面捆绑在一起,那品牌下沉的速度会比任何广告都快。
可能比他原来拍的那几个广告效果还要好。
青影咖啡馆虽然体量小,但位置好,在BJ、上海的好地段,常客里有很多文化圈、媒体圈的人。
而且现在已经开始筹备在广州、深圳和香江继续开分店。
现在,相对来说,可能咖啡馆本身赚不了多少钱,但它是一个窗口,是一个提升逼格,丰富人脉的好地方。
而且,等过了这一个阶段,咖啡馆的盈利也会越来越多,而且潜力巨大。
关山月已经考虑是不是开始把注意力延伸到咖啡种植和加工上。所有事情要走一步看三步,未雨绸缪。
他从来都没小看过小小的咖啡豆。真要弄好了,绝对是大生意。
关山月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字:资源整合,打通渠道,以实业反哺电影,用电影,托举实业。
他停了笔,看着这几个字。突然,心里升起,豪情万丈,似乎感觉底气也更足了。
对,就是要这样!青鸟不能只靠电影活着。电影市场太不稳定,一部戏爆了,公司活一年;一部戏扑了,公司就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他要做的,是把青鸟从一个单腿站立的电影制作公司,变成一个多条腿走路的综合文化企业。电影是核心,但不是全部。有了实业的现金流支撑,他拍电影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他想起了邹文怀说的那句话:“青鸟这艘船,太小了,经不起大风浪。”现在他要把这艘船造大。不是造一艘更大的船,是造一个船队。
第二天,关山月约了夏梦喝茶。
夏梦现在在香江的时候,住在九龙塘一栋老式洋房里,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正是花期,红色的花朵在绿叶间星星点点,像撒在画布上的朱砂。
关山月到的时候,夏梦正在院子里浇花,穿着一件素白的棉麻衬衫,头发盘着,没有化妆,但那种从容的气质,让岁月都退了几步。
“山月,来,坐。”她放下水壶,在石凳上坐下。
关山月在她对面坐下,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姨,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青鸟的事。”
夏梦看了他一眼。“怎么了?遇到难处了?”
关山月没有隐瞒,把账上的数字说了一遍。
夏梦听完,沉默了片刻。“山月,我相信你肯定有解决的问题的办法,在我当初决定把青鸟交给你,就是因为对你有信心。”
关山月看着她。夏梦站起来,走到石榴树前,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枝条。
“因为我知道,你可不只是能拍好电影。能拍好电影的人多了。我是因为你能扛事。青鸟从成立那天起,就没找银行借过钱。不是不想借,是借不到。银行不认电影公司,他们说,你们的背景太独特,而且怀疑电影拍摄出来的市场前景。所以他们不借。”
她转过身,看着关山月。“你知道我那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吗?刚起步的时候,还有一些老朋友给融资。可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也都断了。只能拍一部戏,赚一笔钱,然后用这笔钱拍下一部戏。赚了,继续;赔了,就完了。像走钢丝。我把青鸟交给你,是因为我觉得你能找到那条让青鸟走得更远,更稳的路。”
关山月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杨姨,我想把青鸟变成一家不只是拍电影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