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听了关山月的话,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意外,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静等下文儿。
关山月看出了她的期待,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我的计划是,青鸟不再只是自己做电影,还要做融资。不是找银行借钱,是找有实力的企业合作。他们出钱,青鸟出内容,利润分成。这样青鸟的资金压力会小很多,也能把盘子做得更大。”
夏梦的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有企业愿意合作吗?”
“有。”关山月顿了一下,“但我不只要他们出钱。我还要他们的渠道、他们的广告位、他们的客户资源。”
夏梦看了他一眼。“你想用青鸟的电影给他们做广告?”
“互惠互利。他们的产品出现在青鸟的电影里,青鸟的电影出现在他们的广告里。两边一起做宣传,一起扩大影响力。他们卖东西赚钱,青鸟拍戏赚钱。两边都不亏。”
夏梦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脚边那盆刚浇过水的茉莉。水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着午后的光,又细又碎。
“山月,你这个人,有时候鬼主意也挺多,我都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哎,真是越来越发现自己老了,有些心真是不能再操。”
“杨姨,并不是我鬼主意多,只是困难太多,不好解决,才要努力想办法解决。青鸟的底子薄,经不起折腾。我得把每一步都想清楚,才能把手里有限的资源尽量整合,把利益最大化。咱们比不了人家财大气粗,也比不了人家背景深厚,更比不了人家的关系网络。只能靠咱们自己!”
夏梦抬起头,若有所思的望着那棵石榴树。
许久才开口说道:“山月,你知道金庸当年为什么愿意投《投奔怒海》吗?”她不看关山月,只看那满树的红。
关山月摇了摇头。
“不是因为看好那个剧本,是因为他信我。”夏梦把声音放得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煽情的事。“他觉得我能扛住。投奔怒海那个题材,换了别人,早被压下来了。他赌的不是那部戏,是我这个人。”
她转向关山月。“青鸟现在也一样。别人不会合作,不是看你的剧本,是看你这个人。你自己立得住,别人才愿意跟着你走。”
关山月沉默了片刻。“杨姨,您放心。我不会倒。”
夏梦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释然。“我知道你不会倒。你今天来找我,不是来诉苦的。你是来告诉我,你有办法了。”
关山月点了点头。
夏梦没有再问。她转过身,继续浇花。水壶里的水从壶嘴倾泻出来,画出一道细细的弧线,落在茉莉花的叶片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语言。她没有问他是什么办法,她只是知道他有办法,这就够了。
下午,小孟从BJ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合资公司的牌照下来了,营业执照、公章、银行账户,全办妥了。小孟一件一件地汇报,语气像在念一份战报,每一句都带着冲锋号角般的亢奋。
关山月握着话筒,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让人的心里亮堂堂的。合资公司意味着青鸟在内地有了合法的身份,合拍片、引进片、海外发行,都能名正言顺地走进去。这是青鸟走出香江,开始依托内地,走向国际的第一步,也是他搭建那个船队的第一块跳板。
“关导演,还有一件事。”小孟的声音低了一些,“王副局长说,合资公司挂牌那天,他想请您回BJ一趟。不是客套,是上面有人想见您。”
关山月顿了一下。“谁?”
“他没说。只说您到了就知道。”
关山月望着窗外。九龙塘的街道上有人在遛狗,一个老人牵着一只金毛,慢慢走着。金毛走走停停,在每棵树下都要闻一闻。老人不急,等它闻够了,才轻轻拉一下绳子。关山月忽然觉得,青鸟的路,也得这么走,不急,但每一步都得踩实,踩稳,踩下去不晃。
“小孟,你给他说。下周三,我回BJ。”
“好。”
“还有,你帮我约一下饮料厂、方便面厂和火腿肠厂现在的负责人,让他们下周到BJ来一趟。我想跟他们谈谈合作的事。”
小孟愣了一下。“关导演,您是打算……”
“青鸟不能只靠电影活着。我要把青鸟做成一个品牌,不是只做电影的品牌,是做文化的品牌。饮料厂、火腿肠厂、方便面厂,包括以后其他的各种实业,都会是青鸟的底座。只有底座稳了,上面的东西才能搭得高。你帮我安排。”
“好。我马上去办。”
电话挂断。关山月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支没用完的铅笔,在稿纸上写下一串名字:饮料厂、火腿肠厂、方便面厂、咖啡馆、合资公司。每个名字下面都画了一条线,把所有的线连起来,组成一张网。这张网还在织,每一条线都需要时间才能变得结实。
…………
演唱会结束后的后台走廊,灯光昏黄,空气中还残留着舞台上烟火爆破后的硫磺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