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觉得,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急。”王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件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的事。“我知道要打好基础,要慢慢磨,但还是会忍不住想,怎么还没到那一步。看到那些已经站在台上的人,会在心里想,什么时候能到那里。”
关山月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他想了想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虽然占尽了穿越重生的优势,但不可否认,这些优势只是基础条件,真正的成功,都是在持续的专注中自然而然浮现出来的。
“不是所有路都要靠跑完的。有些路是靠走着走着,发现旁边多了一条岔路。你能注意到岔路,是因为你没有一直盯着脚下。”
王非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再追问。她的目光在关山月脸上停了一瞬——不是为了确认他的表情,更像是在确认那些话落地的声音和方向。
“那您现在给我具体的建议,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关山月坐直了身子。“练歌。练到那些以前觉得难的地方,变得不再需要去想怎么唱。读歌词。读到你从文字里看出画面,不再只是音节。听。听到你能分辨出每一段编曲的层次,哪一层在托着哪一层。想。想清楚你想对听你歌的人说什么,不是替他们说,是说你自己想说的话。这四个字,够了。”
王非低下头,像是在消化那些话的重量。“好。”
关山月站起来,走到窗口,透过窗户看着外边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
“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唱片店听一些香江本地歌手的歌。不是那种很出名的,是那些卖得不多但还在卖的人。听听他们怎么处理粤语的咬字。你以后如果要唱粤语歌,需要知道每一句歌词的气口在哪里。不同的语言,气口的位置不一样。”
王非抬起头,看着他。“您觉得我应该唱粤语歌?”
“不是应不应该。是你需要准备好。等机会来的时候,你可以选唱什么。机会来的时候不会等你说‘我还没准备好’。”
王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站起来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已经被夜色浸透的九龙塘。路灯在街道两旁排开,橘黄色的光在雾气中散开,像一条被拉长的、还没有完全干透的颜料。她忽然觉得,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她扭过头看着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关山月,目光落在他身上,挺拔修长的身材,静静的站在那儿。那盏走廊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铺开,像一条不需要走过去的桥。
“关导演,如果我准备好了,能第一个来您的唱片公司吗?”
“你已经在公司里了。”
王非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听着头顶灯管的嗡嗡声,像在听一段她还没学会但已经动心的旋律。
她垂下目光,很认真地说:“谢谢您。”
好一会儿,两个人再没说话,安静的录音室里显得清晰而短促,像一段被切割得恰到好处的休止符。
王非站在窗边,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九龙塘的夜色在远处延伸,路灯在雾气中浮起一片浅黄的微光,像一条通往某处的路标,还差几步才完全亮起来。
突然,她走过去,拿起话筒,重新站到麦克风前,闭上了眼睛。
她不是在想那个音阶该怎么唱。她是在想,那条路她该从哪里开始走。那个问题刚刚好,不轻不重,像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它不需要急着移动,只需要待在自己的位置上,等下一手落定。
录音室的灯还在头顶亮着,王非站在话筒前,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开口。
就在她的气息沉下去、即将发声的瞬间,门被推开了。动作很轻,但门轴的转动声在安静的录音室里还是清晰的,像一段还没开始就被打断的旋律。王非睁开眼,转过头。
邓丽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外套,头发披散着,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袋口系着一只浅蓝色的蝴蝶结,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突兀,又像是她提前想好要带进来的。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王非身上,然后移向关山月,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某个不合适的时间走进了某个不该被打断的场景。
“我敲门了,你们没听到。可能隔音太好了。”她没有往前走,只是在门框边站着,把保温袋放在靠墙的矮柜上,拉链拉开一条缝,热气从袋口飘出来,带着莲藕和排骨的清甜香气,在录音室微凉的空气里散开,像一段不需要前奏就自己启动的旋律。“路过楼下,顺便带了一锅汤。你们先聊,我放这儿就走。”
关山月没有接话。王非站在话筒前,手里握着那支已经摘下来的耳机,目光在邓丽君和关山月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放下耳机,退了半步,像在把刚才那个对话的位置让出来。
“丽君姐,您不用走。我刚才有一些关于唱歌的问题,请教关导演……”
邓丽君看了关山月一眼。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那种沉默不是拒绝,是在等她自己决定——是放下汤就走,还是留下来坐到那张还没有被任何人坐过的椅子上,把袋口那枚还没有解开的蝴蝶结彻底拉开,加入这场还没有完全结束的对话。
“请教的什么?”邓丽君把保温袋放在靠墙的柜子上,解开蝴蝶结,汤碗的盖子掀开,热气漫上来,在灯光下散成一层薄薄的雾气。她把汤碗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关上盖子。“那正好。汤还烫着。聊到哪儿了?我听听。”
她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靠着沙发垫,像一个已经决定留下来的人。
她先看了一眼王非,然后转向关山月,目光里没有催促,但像是要接住刚才那段对话的尾巴。“刚才你们说的话题,我在门口听到了一些。王非说,正在听中岛美雪,听松任谷由实。你自己怎么理解她们的歌?跟你自己的方向有没有重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