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算了一下这些录音和照片的价值——如果单独卖照片,能卖一万五左右。如果加一段录音剪辑,配上文字报道,卖给周刊,至少能翻一倍。他甚至可以分期放出去,先发照片,等热度下来再放录音片段。这条线可以吃很久。
他还在盘算着,忽然注意到耳机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目光,看到沈兰站起来,没有走向门口,而是转向了他这边。他的手指在快门键上顿了一下。她在往他这个方向看。他放下报纸,站起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耳机里传来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远,但没有停下来。
他推开了大堂侧门,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冲进楼梯间。转角处被绊了一下,膝盖撞在台阶边缘上,一阵钝痛弹上来。
他咬着牙没吭声,爬起来,继续往下跑。耳机还在耳朵里,他听到沈兰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墙壁和距离压成模糊的回响:“你拍了我们。”
他在一楼后门口停下来,弯着腰喘气,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人追上来。他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走进后巷。巷子里光线很暗,墙角的垃圾桶旁边有几只野猫正在翻东西,被他惊动之后迅速四散。
他靠在墙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握着相机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膝盖上的痛感还在往上窜,但嘴角始终翘着。
他脑海里回想了一下自己每一次按动快门时候的画面场景:邓丽君低头倒茶、龚雪端着茶杯笑、沈兰侧头听她们说话……。
他又按了一下录音机的回放键,耳机里传来邓丽君那句“我在备孕”。他没有听完,直接按了暂停键。他握紧相机和录音笔,快步走出后巷,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夜色已经很浓了,路灯在巷口亮着,橘黄色的光在雾气中散开。
他推开自己那间出租屋的门,怀着激动的心情,用耳机听了一遍全段录音。他在那些对话里挑出了三段最核心的片段,分别做了标记好时间起止。
他在工作笔记上写下了一行字:“邓丽君亲口承认在备孕。龚雪表示想在香江生孩子。关山月与两人关系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是有文章可做……”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把胶卷和磁带都仔细的保存。他知道,如果这篇报道发出去,明天全香江都会知道邓丽君在备孕,和关山月有关。明天全香江都会知道,他不只是拍到了一张照片。他拍到了一段能改变很多事情的声音。
半岛酒店大堂里,沈兰站在那扇侧门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走回窗边那桌。邓丽君和龚雪都看着她,两个人都在等她开口。沈兰坐下来,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有人偷拍。戴棒球帽,黑色相机,跑了。”
龚雪皱起眉头。“拍了多久?”
“不知道。我注意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了。时间应该不短。”
邓丽君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兰脸上。“拍到什么了?他有没有可能录音?”
沈兰的手停了一下。她想起那个男人离开时的动作——他没有跑,脚步很稳,像在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不是怕被追上,是怕那东西被抢走。“不知道。但一切都有可能。”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喷水池还在升起水柱,阳光穿过水雾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细碎的彩虹,像一段还没写完的注解。
龚雪先开口了:“如果他录了音,那他听到的不只是我们喝茶聊天的声音。他听到咱们那些话。”她的目光落在邓丽君脸上,“你刚才说的那些,每一句都是实锤。他知道你准备备孕,还包括我说的那些……”
邓丽君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放在桌面上。“那就让他放。”
龚雪看着她。“你不担心?”
“当然担心。但担心也没用。咱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可能不只是照片,录音也已经在他手里了。”
沈兰端起那杯茶,终于喝了一口。“如果照片和录音一起放出来,报纸会怎么写?我无所谓,你们呢?”
邓丽君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茶,“我管不了他们怎么写。但我能管自己怎么过。如果明天报纸登出来,我就说我是在备孕,至于是不是和关山月有关系,让他们猜吧,随便。反正,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邓丽君看着她,“最好给观山月说一下?”
龚雪点点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来手机电话给关山月拨了一个电话……
……
那天晚上,阿强坐在出租屋里把录音文件反复听了六遍,然后把录音文件切成了三段。
第一段是邓丽君说“我在备孕”,第二段是邓丽君说“已经准备了两个月”,第三段是龚雪说“我也想要一个孩子,等我身份正式落到香江之后”。他把三段分别转录,然后单独保存。
他心情激动的坐了很久,膝盖上的淤青正在发烫,像一块正在被点燃的煤。那三段录音被他复制了好多份,像还没入膛的子弹,但他已经能听见它们上膛后的回响了。
他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把手里的东西卖得最好,不是一次卖完,是分次放。先放照片,等热度起来,再放录音片段,等全香江都在讨论的时候,再放完整版。这条线至少能吃半个月。
正在这时,屋里的电话响了,是《明报》娱乐版编辑的号码。“阿强,你跟着邓丽君这条线有没有什么新进展?别再拍一些喝茶、聊天、逛街没用的照片,再这样跟下去能有什么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