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靠在椅背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块淤青,正在由暗红变成青紫,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哼哼,我手里现在就有好东西。但我不能免费说,得加钱。有一段录音,邓丽君和龚雪亲口说的,原话,没剪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多少钱?”
“照片两万,录音另外算。你给我开个价。”
“你开。”
“五万。照片加三段录音。”
编辑在那头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算账。“你先发一段给我听听。我要确认是真的,不是你自己剪的。”
阿强把电话筒凑近了录音机,放了其中一段,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三万。全部。”
“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那你去找别人吧。”
“好。”
阿强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打给别人,把电话听筒轻轻的放下。片刻之后,电话又响了。还是那个编辑。“四万。今天半夜前发清样,明天见报。”
阿强闭上眼睛,膝盖上的痛感还在往上窜,但嘴角是翘着的。“成交。”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各家报摊的《明报》娱乐版准时上架。头版标题用粗黑体字写着:“邓丽君龚雪密会半岛酒店,神秘女伴被拍当众追人!关山月新欢现身?”
配图有三张。一张是邓丽君低头倒茶,一张是龚雪端着茶杯侧头说话,第三张是沈兰站在半岛酒店侧门前、身影模糊的抓拍。照片拍得不算特别清晰,但三张都清楚地拍到了人脸。文章没有提录音的事,只在结尾留了一句话,像一道还没完全收口的针脚:“据悉,邓丽君近日频繁出入养和医院妇科门诊,原因尚未得到其本人证实。”
七点,报摊老板把最后一份报纸卖了出去。街口的报摊老板说,今天买报的人比平时多,有几个年轻女孩买了之后站在路边翻,翻完又买了第二份,说要带回去给朋友看。
邓丽君醒来时,天刚亮透不久。房间里光线还浅,窗帘没拉严,一小片晨光斜斜地落在床尾的地毯上。她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提电话,荧幕上显示着四十多条未读消息。她没有点开,先坐起来,靠在床头,在晨光里坐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去洗手间漱了口,换好衣服,下楼取报纸。
报箱的铁门有点锈,她拉了一下才打开。箱子里躺着那份《明报》,对折,边角有一道折痕。她站在公寓门口,就着早晨的光看完了那篇报道。标题、配图、正文,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完最后一个字,没有动。她站在那里,把那篇报道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目光比第一次更慢。
“邓丽君龚雪密会半岛酒店……”——她和龚雪的名字被并排放在标题里。“神秘女伴被拍当众追人”——那是沈兰。“关山月新欢现身?”——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文章结尾的倒数第二段。还有那句“养和医院妇科门诊目击者:邓丽君近日频繁出入,疑与好事将近有关”——这一行字让她握着报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转身走回屋里,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没有折,就那样摊开着。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没有开电视,没有喝水,就坐在那里,视线落在那几行字上。她想起昨天下午在半岛酒店说的话——“我在备孕。已经准备了两个月。”那些话是她说给龚雪和沈兰听的,不是不知道隔墙有耳,是那扇墙比预想中的薄得多。
她拿起手提电话,拨通了关山月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她没说“早上好”或者“你看到报纸了吗”,直接开口:“山月,那张报纸你看了吗?”关山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他已经在某个地方坐了一阵了。“看了。你怎么想?”
邓丽君握着电话,站在窗边。窗外街对面的报摊正在收走最后几份报纸,老板把空报架折好收进店里,动作熟练而安静。她又看了一遍报纸上那句“好事将近”,那几个字在她心里来回滚动了几遍,像一颗还没有确定方向的棋子,棋盘上的每一个落点都可能触发更复杂的连锁反应。
“我刚看完。那篇文章里提到了养和医院。有可能是医院的工作人员爆的料,也有可能是我在医院被看到过。这个消息,倒无所谓,记者迟早会知道。我就担心昨天我们几个人的谈话会不会被人听到,甚至有可能被录音了。我们姐妹之间也说了一些私密的话题……要是被他们录了音,肯定会有点麻烦……”她没有说得太满,但话音里那种已经掂量过的重量,让这句话没有收尾。
关山月在那头安静了片刻。“如果他有录音的话,这时候不拿出来,可能是在等事情的发酵。等照片的热度退一点,再在合适的时候放出录音,能让热度再续一波。也可能是在等买家出价。”
邓丽君握着电话:“那你说,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你先别急。你把昨天下午的谈话给我复述一遍。从头开始,谁先开口,说了什么,谁接的话,有没有提到具体的时间、地点、人名。你记得多少说多少。”
邓丽君没有犹豫,开始回忆昨天下午的场景。她说了自己如何提起备孕的事,说了龚雪如何接话——“她当时说,‘我也想要一个孩子。不是现在,是以后。等我身份正式落到香江之后’。”邓丽君复述完那段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当时就是很自然地接了一句。说完之后也没有再展开。”
关山月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你觉得,哪一段如果被单独剪出来,影响最大?”